这还是大秦?还是有人在暗处,一手掀翻棋局?

杨玄脊背发凉,一股浓重寒意直透骨髓——莫非自己东征西討、浴血拓疆,终究躲不过秦祚倾颓的宿命?更令人齿冷的是,那个曾隨他出生入死、鞍前马后十余载的蒙崆,竟一声不响,转身便成了敌营座上宾!

他胸口堵得发闷,喉头泛起铁锈味,只觉满腔热血,竟无处可烧。

不行!必须当面问个水落石出!

念头一起,杨玄抬脚出帐,翻身上了白龙马,韁绳一抖,直扑萧关而去。

不多时已至关下,抬头望去——果然!城头飘荡的,已是匈奴狼旗!

垛口之上,蒙崆正与一名披貂裘、佩弯刀的匈奴將领谈笑自若,举止亲昵,浑然不见半分旧日情分!

杨玄双目赤红,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如鹰掠崖,瞬息登关,一手掐住蒙崆脖颈,將其硬生生拖离城楼!

左右匈奴士卒拔刀拦截,他看也不看,袖袍一卷,数颗头颅已滚落青砖。

挟著蒙崆纵身跃过山樑,狠狠摜於乱石坡上,踏前一步,厉声质问:

“蒙崆——你为何叛我大秦?!”

蒙崆仰面躺倒,灰土沾了半脸,却未挣扎,也无惊惶,唯有一双眼,空茫茫望著天光。

“哈哈……你问我为何叛秦?”他忽然低笑,笑声乾涩,“问得好啊!”

他侧过头,望向山下葱蘢山色,目光渐远,仿佛穿过十年风尘:

幼时总踮脚望云,以为仙人踏鹤而来,不食烟火,长生逍遥;后来遇见她,才知人间有暖,胜过九天清冷——自此,只愿做一对凡世鸳鸯。

三十而立那年,父亲一生清刚,却被构陷入狱,鬚髮一夜尽白,臥榻咳血,临终攥著我的手,喘著气说:“做贪官,要奸;做清官——更要奸!”

再后来,青梅竹马的她,被京中权贵强抢入府。

我正浴血雁门,斩首三十七级时,那狗官正在她的闺房里,撕她嫁衣!

我记著,不敢忘。可那人势大如天,报仇无门。恰在此时,匈奴人递来一把刀——我接了。

红尘太窄,装不下我的江湖;她早化作黄土骷髏,而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一朵野花驻足的少年。

凭这张脸、这胆量、这心机、这天赋,我在军中一路廝杀上来,成了人人仰望的將星。从此,命在我手里,就如米粮般可称可量——卖得越狠,活得越稳;怕我的人越多,我坐得越牢。

处世之道,不过四字:媚上欺下。

手上染血?又如何!人头论斤卖?又如何!只要跟对主子,那就是天理!

话音落地,他冷笑一声,直视杨玄:

“所以,杨王——你还问我,为何叛秦?”

“失望?人心败坏?”杨玄一把揪起他衣襟,抡臂猛掷,蒙崆如断线纸鳶般飞向萧关方向,“呸!你是蜜罐里泡大的娇儿,一点风雨就折了骨头!”

他猛地抬手指向山下,声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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