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虫群下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离得最近的虫子，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就凝固了。它们甚至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黑色的甲壳上就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然后身体僵硬，从岩壁上脱落，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远处的虫子，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四散奔逃。但它们跑不过寒气——寒气扩散的速度比它们爬行的速度快得多。几秒钟之內，寒气就从平台边缘追上了它们，把它们一只只冻成了冰雕。

水面被冰封——不是一层薄冰，而是整个水面从上到下、从岸边到湖心，全部冻成了坚实的冰层。冰层是深蓝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被冻住的虫子和气泡。气泡被冻在冰层里，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

岩壁被冰封——原本湿漉漉的、长满苔蘚和菌类的岩壁，此刻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苔蘚被冻成了脆硬的小块，从岩壁上剥落，“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菌类发出的萤光在冰层下面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磨砂玻璃看灯。

地面被冰封——那些湿滑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地面，此刻变成了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冰面上反射著萤光和手电的光，像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

整个空间，在短短几秒钟內——

从潮湿闷热的地下溶洞，变成了一座冰窟。

温度骤降到了零下数十度。

张楚嵐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直接变成了一团细小的冰晶，“哗啦啦”地落在地上。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鼻子冻得通红，嘴唇发紫。

“阿——嚏！聂、聂哥……你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架，“嘚嘚嘚”地响。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冷了。

王也道长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张灵玉那边靠了靠——张灵玉身上有黑炁，黑炁是热的，像一个小火炉。他搓著手，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聂兄……下次用这招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贫道这点道行，差点被你一起『冰封』了……”

陈朵把小云的毯子又裹紧了一圈，把小丫头整个人包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小云的脸埋在她怀里，只露出一小截头髮。陈朵自己的嘴唇也冻得发白，睫毛上掛著白霜，但她一动不动，只是紧紧抱著小云。

光头熊更是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僵的熊。他本来就摔伤了，现在又被冻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嘴唇发紫，脸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冻了很久的尸体。

“冻、冻死了……你、你真的是人类吗……”

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一片寂静的冰原。

没有虫子的沙沙声，没有水流的滴答声，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只有偶尔“咔嚓”一声——那是冰层在继续凝结和膨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冰面上，密密麻麻地冻著成千上万只虫子。

它们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正在爬行，六条腿张开；有的正在抬头，口器朝天；有的正在互相撕咬，死死地咬在一起。它们像一件件被定格在时间里的雕塑，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但每一只都已经没有生命了。

那景象诡异而壮观。

“安全了……暂时。”

聂凌风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冰封只是一次普通的呼吸。

但他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这一招“冰封千里”消耗不小，尤其是在这种地下环境中，空气中的水汽含量高，凝结成冰需要消耗更多的炁息。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炁息流转，迅速恢復著消耗的力量。

“走吧。”

他转向那条通往更深处的、没有被冰封覆盖的隧道——那条隧道正好在寒气的扩散范围之外，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保护著。

“他们应该走的是这条路。”

他抬步，率先向前走去。

冯宝宝、张灵玉、王也、陈朵、张楚嵐依次跟上。光头熊被张楚嵐拖著——不是背，是拖，张楚嵐拽著他那条还没断的腿，在冰面上滑行，像拖一个雪橇。

“疼疼疼疼疼——！”光头熊惨叫。

“忍著点！谁让你腿断了！这不是给你省力吗！”张楚嵐没好气地说。

队伍消失在隧道深处的黑暗中。

身后的冰原，在萤光和手电光的映照下，发出幽幽的蓝光。

无数冰雕般的虫子，静静地佇立在冰面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而更远处的黑暗中——那些被冰封的虫潮之外的、更深的地方——那些巨大的、影影绰绰的阴影，还在缓慢地移动。

它们没有靠近。

也许是在犹豫。也许是在等待。

也许——

它们知道，这片冰封不会持续太久。

而猎物，还在继续深入。

深入它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