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於飞的態度让张家眾人悬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连忙將他请进正堂。

进入堂內,程於飞袍袖微拂,几道阵旗飞出,扎根四方,无形的法力波纹悄然扩散开来,將整个厅堂笼罩,隔绝了內外声响。

布下个屏蔽他人灵识感知的简易阵法后,他这才在张家眾人望眼欲穿的目光中,先取出了张天衡亲笔所写的家书递给张寿,隨后缓缓將日前发生在通明门之事娓娓道来。

程於飞略去了关於续途妙法可能存在的风险与岱舆真人更深层次的考量,只重点描述了张天衡如何被岱舆真人看中,真人如何评价其资质心性,载物道是何等强大的戊土正道道统,以及被真人收为亲传弟子,直奔紫府大道是何等惊人的机缘。

言谈之中,他充满了对岱舆真人的敬仰,对载物道盛名在外的认可,还有对张天衡机遇的肯定。

张寿双手颤抖地接过家书,看著信面上熟悉的字跡,听著程於飞描述的如同神话传说般的际遇,老泪顿时决堤。

有冲顶的喜悦,为子嗣能得遇如此机缘,踏上通天大道而喜极而泣。

却也有深入心湖的悲愴,此番修行动輒数十上百年,其间难以归家。

自己如今已四十有八,凡人七十寿,五十衰,六十竭,七十毙。

自己一介凡夫,说到底他也只是先天,不到宗师便不能延寿,此生...此生想见到自己那个最有出息的子嗣,恐怕再难期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是悲,黑髮人远行再无归期,又何尝不是一种心之痛。

张天孝和张天忠两兄弟亦是赤了眼眶,紧紧攥著拳头,既为兄弟高兴,又为这突如其来,近乎永別的消息感到难以抑制的悲戚。

张地瞳懵懵懂懂,只知道相伴十年的兄长离去,心头沉闷,泪眼朦朧。

墨氏作为张天衡的生母,早已泣不成声,林氏亦是垂泪不止。

一旁张天孝的妻子余氏、车氏,以及张天忠的妻子庄氏,虽与张天衡並无太深感情,可也知其对张家之重,见此情景,亦是感同身受,纷纷低下头,眼圈发红,沉默不语。

“哇”

几个被抱在怀里的褓婴儿似乎被这沉重悲伤的气氛所感染,哇地一声哭闹起来。

余氏抱著一个,车氏抱著一对龙凤胎,两人连忙抖著手轻声哄劝,同时极为懂事地向程於飞和张寿等人微微屈膝行礼,抱著孩子快步退入了內室,以免打扰。

庄氏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复杂。

程於飞默默地看著这一幕,心中亦是暗嘆,却没有出言打扰,任由张家人宣泄这复杂难言的情绪。

过了约莫几个呼吸,张寿终究是一家之主,强忍著心中的巨大悲切,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对著程於飞再次拱手,声音沙哑道。

“让仙师见笑了..老夫...老夫实在是...”

“骨肉至情,何笑之有?程某能理解!”

程於飞眼底闪过复杂,自己又何尝不是与弟子分割..

他温和地打断了张寿,但程於飞也明白这种悲伤非一时可解,便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此番前来,除送交家书,告知天衡此事外,程某还奉真人之意,需为张家再择一適龄子弟,收入门墙,上山修行。”

张寿闻言,脸上露出尷尬,他看了看一旁的红著眼眶的儿子们,苦涩道。

“仙师厚爱,张家感激涕零,只是...只是家中子弟,除天孝、天忠外,小女身无灵窍,余下的孙辈都尚在襁褓或垂髫之年...”

“最大的立先,也才两岁多,距离探灵窍的最低年龄,也还需等上近五年...这..”

程於飞目光扫过张天孝和张天忠,虽未贴身探查,但以他的眼力,通过气息便能判断,张天孝二十好几,仍在胎息五层,张天忠年纪稍小却只有胎息三层,资质显然远逊其弟张天衡。

更关键的是,兄弟俩都已成家立业,牵绊甚多,並非上山修行的合適人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站在一旁,正怯生生抓著父亲衣角的张立先身上,沉吟片刻,对张寿道。

“无妨,既然如此,那便立一五年之约,五年之后,待此子年满七岁,探明灵窍之后,程某再来,若其有缘仙道,便带他回棲鹤峰,若其无缘...”

程於飞顿了顿,自光扫过刚刚余氏和车氏离开的方向,以及庄氏隆起的腹部,继续开□。

“..便再等些年,看你张家其他孙辈中,是否有可造之材,真人吩咐,程某总会为张家留此缘法。”

听闻此言,张寿自然是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多谢仙师!多谢真人厚恩!张家必谨记於心!”

只要这份香火情还在,张家就总还有通明门內人脉!

一旁的张天孝听著,看著自己的长子张立先,面露沉思。

即便立先是他与同为修士的余氏所生,拥有灵窍的概率比凡人夫妻所出要高些,但仙缘一事,虚无縹緲,谁又能真的保证?

这五年的等待,既是希望,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未知。

交代完此事,程於飞神色微肃,又道。

“此外,还有几点,需与你等说明。”

“程某与棲鹤峰,虽会因天衡之故而看顾张家,但通明门门规森严,我等修士亦不可轻易插手下属家族纷爭,故而,程某能做的,更多是借今日之势,予以威慑,令宵小不敢轻易侵犯,实际遇到麻烦,仍需你张家自行应对解决,每五年通明门收纳供奉之时,我会派遣可靠弟子前来,一来收取供奉,二来也可为你等传递家书,了解情况。”

他语气加重,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但丑话说兰前头,若你张家子弟,日后仗著这点名声兰外招摇撞骗,为非作歹,坏了门速,损了真人顏面...无需旁人动手,程某第一个便不轻饶,届时,莫怪程某不讲情面!”

张寿闻言,脸摔一正,腰杆挺得笔直,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仙师放心!此事绝无可能!若我张家出了这等不肖子孙,无需仙师出手,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行家法,清理门户,绝不辱没天衡挣来的这份顏面!”

程於飞见张寿態度坚垂,眼神清明,不似作偽,这才微微頷首,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解乘完收徒和警示这两件大事,程於飞待光转爹一旁侍立的张天孝和张天忠,对张寿道。

“张老爷子,天衡此前兰门中立仕,换取了一部完整的三品仕法《育禾生金诀》以及一道【穰金息气】的配额,此仕法温和醇厚,善於蕴养灵植、滋生金气,於斗丞或许平平,於家族经营却是上佳之选,观尔修为已至胎息五层巔峰,此法与他颇为契合,想颗是天衡特意为兄长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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