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快步走到温文寧身边,上下打量了一圈。

“温医生,你没事吧?嚇著你了吧?”

温文寧摇了摇头,腰间被顾子寒的手臂揽得稳稳噹噹。

“没事,王嫂子,我好著呢。”

“碰都没碰到。”

顾子寒弯腰將温文寧横抱起来,一手托著她的腿弯,一手护著她的后背,转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温文寧搂著他的脖子,回头冲王招娣喊了一声。

“王嫂子,麵包记得吃,凉了就不香了!”

王招娣站在院子里,看著顾团长抱著温医生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鼻子一酸,到底还是笑了出来。

温医生可幸福啊!

温医生这样的人,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会著照亮別人,很暖很暖。

她低下头,看了看竹篮里的麵包,又看了看身上的灰和血,拉著李大柱的手回了屋。

巷子渐渐安静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从屋顶的瓦片缝里漏下来,拉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

院墙拐角处,一个隆起著肚子的女人,缓缓从阴影里退了回去。

赵腊梅的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指甲无意识地抠著衣襟上的线头。

她的脸色灰扑扑的,颧骨突出,两颊凹陷,整个人比半年前瘦了不止一圈。

唯有肚子是鼓的,高高隆起,把身上那件洗得褪了色的碎花棉袄撑得紧绷绷的。

她扶著墙,一步一步朝自己住的那间小平房挪去。

推开门,屋里冷冰冰的,没有烧炉子。

桌上放著半碗凉了的稀粥,旁边搁著一碟咸菜疙瘩,已经干得边缘翘了起来。

赵腊梅在床沿坐下,手搭在肚子上,眼神阴沉沉的。

因为温文寧,她被关了禁闭。

被禁闭的那些日子,小黑屋里,没有床,没有灯,送进来的馒头硬得能砸人。

她男人周德勇被叫去谈了话。

连长的肩章摘了,降成了排长。

从那天起,周德勇再也没拿正眼瞧过她。

不骂她,不打她,就是不看她。

回到家,人往桌前一坐,吃完饭就出门,话不超过三句,眼神从来不在她脸上停留。

赵腊梅知道他恨她。

恨她闹事,恨她丟人,恨她害他降了级。

周德勇想要把她送回乡下。

可是她怀孕了!

她跪在地上求周德勇別把她送回乡下。

那个时候,周德勇站在门口,背对著她,沉默了足足一刻钟,最终同意她留下来了。

可是,周德勇没赶她走,但也没给过她半分好脸。

这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可赵腊梅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觉得一切都是温文寧害的。

要不是温文寧,她不会被关禁闭。

她男人不会被降级,她不会过成这样。

温文寧凭什么活得那么好?

凭什么?

丈夫是团长,公公是教授,小叔子是司令,婆婆是文工团的主任,肚子里还有四胞胎!

她走到哪儿都被人捧著敬著。

战士们喊温医生的时候,那份尊重能从语气里淌出来。

而她呢?

走在军区里,背后全是戳脊梁骨的指指点点。

赵腊梅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手心发白。

她想起方才在墙角看到的那一幕。

顾子寒把温文寧抱在怀里,温文寧搂著他的脖子,笑著跟人道別。

那个女人的肚子那么大,怀著四个。

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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