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下去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黄锡彬端著酒杯,把他被绑架的事情和今天在地窖里的情形讲了一遍,讲蒙虎摸进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在做梦。

讲蒙虎一刀就把那个绑匪给抹了脖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娄晓娥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说自己当时嚇得不敢睁眼。

她说著说著,眼睛就往李大虎那边飘,飘过去又收回来,收了又飘,像只偷了腥的猫。

李大虎讲了他拿著芝加哥打字机堵在正房门口。把一百发的弹鼓装上去,扣住扳机不鬆手,子弹打穿门板,打碎窗户,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打的屋里的人喊都来不及喊。就把屋里的野狼及其同伙打成了筛子。

听到这里娄半城和黄锡彬同时举起杯,一饮而尽。

郑朝阳刚开始还端著架子,坐在那儿静静地听。

听著听著,身子往前倾。等李大虎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下回再有这种机会,一定带我去!我才不在家看家呢!”

白玲在旁边白了他一眼,郑朝阳假装没看见,端起酒杯跟李大虎碰了一下。

大家一边吃喝,一边听李大虎、黄锡彬和娄晓娥讲这晚上的惊魂一刻。

贾有贵和他那弟兄,哪吃过这么体面的席面,哪喝过这么正宗的洋酒?吃得满嘴流油,听得是目瞪口呆。

贾有贵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了,举著杯子要跟李大虎敬酒,嘴上全是奉承话,翻来覆去就是“蒙爷英明”“蒙爷神勇”,李大虎没搭理他,但也没拦著。今天他高兴。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別墅门口,是来接黄锡彬的。

吃完饭,大家渐渐散了。

贾有贵喝得脸红脖子粗,带著他那几个兄弟正要往外走,李大虎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声音压到最低:“今天的事儿,烂在肚子里。要是传出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贾有贵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一半,连连点头:“蒙爷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昨天晚上我们在家睡觉,哪儿都没去。”

李大虎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去了。

娄半城送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幣,不动声色地塞进贾有贵的衣兜里。

贾有贵出来后数了数——五百。这波买卖乾的真值,里里外外挣了三千七啊。

与此同时,小山村被警车堵得水泄不通。

最先赶到的是王沙展。

他站在院门口,脚踩著一地的弹壳,手里攥著手绢不停地擦额头的汗。

满地的血跡,满墙的弹孔,满屋子的尸体。

一共八具,有几具已经被打得稀烂。

身形最高大的那个,耳朵还被人割走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耳孔。

王探长蹲下来看了看断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现场的法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鑑证科的人在屋里屋外刷指纹、量弹道、拍照。

警戒线往外扩了一圈,又扩了一圈。村口、路边、黄白相间的塑料带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把整片区域围了个严严实实。

大批得到消息的记者扛著相机、拎著话筒,从港岛各处涌来,被拦在警戒线外面,被巡逻的警察拦住,推搡。

记者们不甘心,举著相机越过警戒线往里拍。

又一批警车到了,下来几个穿便衣的,急匆匆地钻进了警戒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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