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第626章
恆店某间酒店套房里,空气里浮著些潮湿的、不同於寻常的气息。
许久之后,顏维明鬆开手,指尖残留著温软的触感。
身侧传来一声带著嗔意的轻哼。
他低笑,隨手扯过睡袍披上,走到窗边的扶手椅坐下。
董旋仍躺在床上,被子裹住曲线,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
浴室的水声停歇时,电视屏幕的光正映亮床单的褶皱。
她赤足走回房间,发梢坠著未擦净的水珠,在锁骨处洇开一小片凉意。
视线掠过伏案的身影,她掀开薄被坐进去,指尖按下遥控器。
沪城卫视的台標在荧幕角落闪烁。
宣传片里,镜头扫过排列整齐的展位,画外音用昂扬的语调报出一连串製作单位的名称。
某个瞬间,画面切到古装剧集的片段——衣袂翻飞的男女在仿古街巷间追逐,但那砖墙的色泽过於崭新,檐角缺少风雨蚀刻的痕跡。
她知道那是在哪里拍的。
沪城西郊那片影视基地,上个月才去过,空气里总浮著新刷油漆的气味。
她的目光转向书桌。
钢笔尖在纸页上移动的沙沙声,比电视里的声音更清晰。
他写字时背脊挺得很直,肩胛骨在棉质衬衫下显出轻微的轮廓。
“颁奖晚会那天,”
他突然开口,笔没有停,“记者如果问起感受,只说剧集相关。
评价晚会本身,用『很好』两个字足够,別展开。”
她怔了怔。
空调送出的冷风正拂过后颈,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慄。
她点头,湿发扫过肩头。
想起下个月要穿的那条礼服裙——深蓝色,裙摆缀著细碎的亮片,像把夜空剪下一角披在身上。
走红毯时,聚光灯会烤得皮肤发烫。
但这些问题此刻都不重要。
“你不露面吗?”
她问。
“这次不。”
钢笔被搁下的声音很轻。
他转过身,手掌在她小臂上短暂地贴了贴,温度比她的皮肤暖一些。
这个触碰让她想起半小时前,汗水怎样从额角滑落,怎样在相贴的肌肤间蒸腾出潮湿的热气。
现在那些黏腻都被水流带走了,只剩下沐浴露残留的、过於甜腻的花香。
她移开视线。
电视里开始播放另一段预告片,锣鼓声喧闹得突兀。”剧组进度提快了,”
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被角,“导演说电视台催得急,不能再像上一部那样慢慢磨。”
上一部戏杀青那天,製片主任在散伙饭上喝多了,拉著摄像师反覆念叨“时间就是金钱”
。
这句话后来成了组里的笑话。
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每天的拍摄通告排满十二小时,场记板的响声密集得像雨点。
“质量若是滑坡,”
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收视率会给出答案。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她忽然有些恼。
不是气他的话,是气他话里那种平静的篤定,仿佛一切早已在算计之中。
她別过脸去,盯著电视屏幕里一闪而过的、自己的脸——那是《我的女孩》的片花,她穿著明黄色的毛衣在雪地里奔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剧组在东北待了整整三个月,冻得手指发麻,却没人抱怨。
“我担心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来不是我自己的戏约。”
窗外传来夜班公交驶过的嗡鸣。
空调压缩机停了,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顏维明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没打算顺著对方情绪走,只是將话题转向別处。
“《天生一对》播完以后,公司下半年计划开三部合拍项目。”
他语气平常,“你对哪种类型感兴趣?”
这句话果然吸引了董旋的注意。
她转过脸来,眼睛微微发亮。”都是什么样的故事?”
“《咖啡王子一號店》,《灿烂的遗產》,还有《原来是美男》。”
他早已规划好这三部改编自邻国热门剧集的製作方向。
前两部都是女主角偽装成男性身份引发各种误会与笑料,更容易让饰演者获得关注。
他心中属意的人选是孙丽和眼前这位。
至於《灿烂的遗產》,男主角的位置留给胡戈应该合適。
袁洪可以尝试男二號。
他简单描述了各个剧情的框架。”你自己更想参与哪一部?”
董旋沉默片刻。”我想试试《灿烂的遗產》。”
那个故事里的女孩出身平凡,家庭却背负著沉重负担——自闭症的弟弟、破產的父亲、企图夺走一切的继母,整个家摇摇欲坠。
但她本性纯良,曾帮助过一位老妇人。
老人临终前將全部財產留给了她,隨之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猜疑与指责,连那位老人的孙子都认定她和家人是精心策划的 ** 者。
这部剧在本土收视表现突出,但在其他地区的反响不如另外两部。
顏维明原本推测她会更倾向情节轻鬆有趣的《原来是美男》或《咖啡王子一號店》。
他没料到她会选择这个。
他抬起眼,静静注视著她。
“是不是……不合適?”
董旋耳根有些发热,声音放软了些,“那我换一部也可以。”
她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但此刻想拉近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