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大小,你总辨得清。

为已经扔在水里的几万块耿耿於怀,不如把力气用在正途。

等《大尚宫》播出去,反响起来了,你得到的回报,会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 * *

郝雷听懂了。

想起自己先前那些不上檯面的盘算,脸颊微微发烫。”导演,是我糊涂了。”

“明白就好。

眼光放远点,再咬牙撑一阵,好日子就在前头。”

“嗯,我记住了。”

她是真的信了。

这人有时实在简单得可以。

顏维明沉吟片刻,又开口:“今天放你假,去把手上的伤处理妥当。

戏明天再拍。”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撞进郝雷心窝。

她没料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窗外的雨势似乎急了,裹著湿气的热风一阵阵扑向门口。

顏维明站的位置偏外,恰好將那阵闷热的风挡了大半。

他原本就高的身形,此刻在她看来更显挺拔,连侧脸的轮廓都仿佛被室內的灯光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她心里某根弦,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涟漪就被她自己按灭了。

有些界线,她绝不会跨过去。

六月末尾的空气像是浸透了热油,连风都带著黏腻的触感。

片场角落的收音机里,世界盃的喧囂一阵阵漏出来,夹杂著零星的欢呼或懊恼的嘆息。

顏维明只当那是远处的蝉鸣,他的视线落在场地 ** 。

祖锋身上的官服料子厚实,领口已经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手里的长剑横在身前,刃口在烈日下反著白晃晃的光,有些刺眼。

几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围在他对面,胸膛起伏著,鼻尖掛满汗珠。

副导演的吼声还黏在空气里,带著唾沫星子蒸发后的腥气。

那几个汉子低下头,脖颈上的筋络绷紧了又鬆开。

其中一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来。”

顏维明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细碎的声响瞬间静了下去。

剑锋划开的轨跡比先前简洁了许多。

第一个汉子扑上去,齜著牙,喉咙里挤出嗬的一声,像野兽濒死的喘息。

祖锋侧身,剑柄顺势撞在对方肋下,闷响扎实。

那人蜷缩著倒下,扬起一小团尘土。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扑上,动作鲁莽直接,带著穷途末路的狠劲。

剑光几次闪动,人影便歪斜著跌开。

最后一个汉子冲得最猛,祖锋撤了半步,剑身斜撩,擦著对方脖颈掠过——当然只是虚划,刃口离皮肤还有三指距离。

那汉子却像是真被割开了气管,双手捂住脖子,眼珠瞪得滚圆,踉蹌著跪倒在地。

“停。”

顏维明吐出这个字。

片场重新活了过来。

祖锋垂下剑,长长舒了口气,官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那几个汉子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拍打著身上的灰,没人说话。

先前舔嘴唇的那个,悄悄揉了揉肋下被撞的位置。

副导演凑过来,脸上堆著笑,眼角皱纹里还蓄著未乾的汗。”导演,这条过了吧?”

顏维明没应声。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退到阴影里的群演,他们正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著,喉结急促滑动。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衣襟上,很快洇成更深的顏色。

“告诉他们,”

顏维明终於开口,声音平直,“刚才那样就很好。

山贼要的是穷凶极恶,不是花架子。”

副导演连连点头,转身小跑过去。

热风卷过,带来远处收音机里骤然爆发的欢呼声,像潮水拍岸,旋即又退去。

顏维明转身走向 ** ,胶底鞋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黏滯声响。

郝雷站在不远处的荫凉里,手里捏著剧本边缘,纸张被她指尖捻得有些发皱。

她朝这边望了一眼,很快又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小块被晒得发白的地面上。

祖锋已经脱了外袍,只穿著里衣走过来,头髮湿漉漉贴在额角。”导演,”

他声音有些哑,“刚才最后那个反应……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要演,就让他演。”

顏维明在摺叠椅上坐下,椅面烫得惊人,“你接得住就行。”

祖锋愣了愣,隨即扯开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很快被疲惫吞没。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走向休息区时脚步有些发飘。

片场重新布置需要时间。

场工们拖著器材电缆,影子在明晃晃的地面上拉长又缩短。

顏维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眼皮內侧是一片灼热的暗红,耳边那些嘈杂——拖拽声、吆喝声、零星的交谈——渐渐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他想起刚才剑锋掠过时,那汉子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还有对方倒下前,眼里一闪而过的、近乎真实的恐惧。

这就够了。

山贼要的不是招式,是那口豁出去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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