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叫雷蒙德·克鲁兹,四十五岁,墨西哥裔。”

“是个自由记者,专门给本地几家小报写调查性报导。”

“费尔南多说他三个月前,在一份社区报纸上看过他写的文章。”

“文章的標题是谁在吞噬我们的社区”。

“6

“副標题是贫民区土地被神秘公司低价收购调查”。

“6

李昂往下滑动屏幕。

“那份报纸发行量不到两千,基本没什么人看。”

“但文章里提到了“海湾发展集团”的名字。”

“並且质疑其收购行为,涉嫌欺诈。”

“他还採访了三个被迫卖地的业主,引用了他们的原话。”

李昂放下手机。

一个自由记者,写了一篇几乎没人看的文章,就被列入了杀手的名单。

这个世界杀人的理由,有时廉价得可笑。

他在五號目標旁边,写下“雷蒙德·克鲁兹,自由记者,报导海湾发展集团”。

然后他把笔放下,將白纸在吧檯上完全摊平。

六个目標,全部归位。

他拿起笔,在白纸的空白处重新分了三栏。

第一栏他写了“阻碍型”。

一號当铺老板赫尔曼·科尔,拒绝卖地。

四號汽修技工,占用目標地块。

第二栏他写了“知情型”。

二號律所助理,接触案件文件。

三號市政厅档案员帕特里夏·莫里森,经手审批记录。

六號社区委员埃德加·普莱斯,活档案。

第三栏他写了“曝光型”。

五號自由记者雷蒙德·克鲁兹,公开报导。

六个人,六种不同的碍事方式,指向同一个结论。

海湾发展集团正在清除,所有可能妨碍其囤地计划的人。

挡路的,杀。

知道太多的,杀。

敢说出来的,也杀。

李昂正推演著下一步行动。

维克多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老板。”

声音比平时急了半拍。

“灰石安保那条线,我追到底了。”

“说。”

“灰石安保註销前的最后一笔大额支出,我刚才说是三十二万付给北极星人力资源。”

“我又往深里挖了一层。”

“北极星人力资源的银行帐户,在收到这笔钱后的第三天,分成了四笔转出。”

“其中一笔八万美元,转入了一个以公司名义开设的信託帐户。”

“那个信託帐户的受益人栏里,填的是修剪工”。”

“跟笔记本电脑里那份合同模板上的乙方代號,一模一样。”

李昂向后靠在椅背上。

“整条链完整了。”

“海湾发展集团出钱,通过绿洲房地產下达指令。”

“北极星人力资源派遣杀手,灰石安保的旧班底负责本地监视和情报支持。”

“对,一条完整的產业链。”

“还有一件事。”

“说。”

“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帐户,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內有一笔新的入帐。”

“多少?”

“九万美元。”

“来源?”

“太平洋资本信託。”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太平洋资本信託,就是海湾发展集团的第二层空壳。

七十二小时前。

那是鸭舌帽杀手失联的第一天。

“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在付新一轮的钱了。”

“九万美元,刚好是六个目標合同总价的一半。”

“签约付三成,確认目標付三成。”

“如果他们按照原来的合同模板操作,九万就是签约金加上確认目標的费用。”

“也就是说,新的杀手不仅已经签了合同。

“而且已经拿到了六个目標的信息。”

维克多沉默了一秒。

“理论上是这样。”

李昂看了一眼日历。

从付款到杀手抵达,需要多少时间?

北极星在维吉尼亚州,飞过来只要三个小时。

如果走公路,最多一天半。

七十二小时前付的款。

新的杀手可能已经在路上。

甚至,可能已经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点在绿洲房地產的绿色標记上,然后缓缓移向六个蓝色三角形。

六个普通人,被一台商业机器判了死刑。

他们自己还浑然不知。

他不是救世主。

也没有拯救陌生人的义务。

但这六个人活著,对他有用。

他们是证人,是证据。

是牵制海湾发展集团的活筹码。

死一个,就少一个筹码。

他拿起手机,拨通杰克的號码。

“老板。”

“里奇小队的监控,部署好了吗?”

“今天下午就位,二楼房间已经租下了。”

“好,再加一件事。”

“您说。”

“从明天开始,我需要对六个人进行隱蔽保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六个人?”

“不是贴身保护,是外围预警。”

“如果有任何不属於这片区域的陌生人接近他们,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杰克没有立刻回答。

李昂听见他在那头喝了口咖啡。

“六个人,三个街区,我的人手不够。”

“不需要全天候。”

“只盯他们固定出现的时间段,比如当铺老板的营业时间。”

“还有档案员的上下班路线,老人去公园的时间。”

“其余时段不管。”

“律所助理呢?”

“她在金融区上班,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不盯。”

“只盯她回到第十五街区之后的路线。”

“汽修技工?”

“汽修店营业时间,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

“这个时间段有人在附近就行。”

“记者呢?”

“他出没的时间不固定,先让汤米的线人留意,有动静再调人。”

杰克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样的话,勉强够。”

“但如果对方同时对多个目標动手...

“”

“他们不会。”

李昂打断他。

“职业杀手不会同时处理多个目標,风险太高。”

“他们会一个一个来,按照优先级排序。”

“从最容易下手的开始。”

“我们只需要在第一个目標被接触之前,抓住新来的人。”

“怎么抓?”

“新来的杀手不熟悉这片区域,他需要踩点。”

“他需要跟监视人员接头,需要確认目標的日常动线。”

“这些动作都会留下痕跡。”

“绿洲房地產就是他们的本地据点。”

“新杀手到了之后,一定会跟那边的人碰面。”

“所以里奇小队在绿洲对面的监控点,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任何陌生面孔进出绿洲,立刻拍照,立刻通知我。

杰克放下咖啡杯,声音沉了下来。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告诉里奇,如果发现新杀手已经在接近目標,不要拦截,不要打草惊蛇。”

“跟著他,记录他的路线和习惯。”

“我要亲自处理。”

“收到。”

李昂掛断电话。

他把白纸折好,夹进一本硬皮书里。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最后审视了一遍全局。

红色圆圈在减少。

蓝色三角形已经全部標註完毕。

绿色標记孤零零的钉在第十街区南侧。

三种顏色之间的虚线越来越密,像一张网正在从地图上浮起来。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除草】

【进度:18/???】

三个问號依然沉默。

但昨晚那行灰色小字,还刻在他的脑海里。

“根在深处。”

街面上的劣魔是杂草,绿洲房地產是根系。

海湾发展集团是主根。

而主根的另一端,连著一个叫文森特·霍华德的人。

霍华德的背后,可能还连著坎贝尔家族。

他走到窗边,望向第十街区南侧的方向。

新的杀手隨时可能抵达。

六个目標中任何一个死亡,都意味著证据链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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