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徐徐落於山顶,眼前矗立一座古殿,檐角斑驳,石阶沁苔,不知歷经多少寒暑。

殿门两侧,立著几名妖族侍女。

“你们在外候著。”剑辰刚张嘴,傲沧澜已一把扣住云凡右肩,將人拎了起来。

话音未落,人已掠入殿內。

殿中静水一池,浮沉著浓稠圣液,乃千载药力凝炼而成,专为疗愈重伤所设。

“下去。”

傲沧澜手一松,云凡便直直坠入池中。

圣液触身即融,吞天神脉骤然发动,液面以肉眼可见之势飞速下落。

傲沧澜眉峰微动,罕见地怔住。

不止圣液消减得快,云凡身上撕裂的皮肉、塌陷的骨络,竟也在眨眼间收口弥合——血痂簌簌剥落,新肤悄然生出。

这般愈速,连他这等妖族顶尖血脉都为之侧目。

妖族本就比人族復原强韧,其中佼佼者,更是断肢再生、焚骨重续。

而云凡,纯正的人族之躯,却硬生生追上了那等妖孽级的癒合力。

傲沧澜心底愈发篤定:此人,必是自己此生最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

云凡仰面浮在池中,长长吐出一口淤浊之气。才片刻工夫,伤势已好了近半。

他睁眼问:“这池子,耗了多少株百年圣药?”

“一千株。”

“一千株……照这势头,我怕是吞了两百株不止。”他瞥了眼池面,液位已降去两成。

两百株百年圣药,堆起来能垒成小山。

太豪奢了。

“这礼太重,我欠大了。”云凡挠了挠后颈。

“换你一个人情,刚刚好。”傲沧澜挑了挑眉。

“原来第二个人情打这儿算起?你倒是不亏,我可亏大发了——往后我的人情,可不只值这点分量。”云凡咕噥。

“往后是往后,眼下,你確確实实欠我两个。”傲沧澜语气不容置喙。

“行行行,欠你两个。”云凡撇嘴哼道。

傲沧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漾开笑意——他就是爱看云凡这副又气又无奈的模样。

世人知他身份者,哪个不是屏息敛容、恭谨有加?

更无人敢当面调侃、顶撞、耍赖。

偏云凡不同。不怵他,不捧他,不装他。

和他说话,不用斟字酌句,不必端著架子,连呼吸都自在三分。

这种轻鬆,久违了。

“你这儿,有没有审讯本事过硬的妖族?”云凡忽而问道。

“你想让我族人替你撬那几人的嘴?你不是带著三个师侄么?让他们自己动手便是。”

傲沧澜斜睨云凡一眼,这人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他们念著天剑宫的情分,动手时束手束脚;我眼下正养伤,一时也腾不出身去查。”

“我怕耽搁久了,第一剑老出事。”云凡摇头。

“你跟天剑宫那位第一剑老很熟?”傲沧澜问。

“只见过一次面。他人爽利,三个徒弟也品性端正。若没碰上便罢了,既撞上了,总不能装瞎。”

傲沧澜静静望著他。

云凡的天赋只是他留意的一层缘由;真正让他看重的,是这人心里有桿秤——情义二字,压得比命还重。

如今这样的人,不多了。

便是妖族之中,也难找出几个能如他这般赤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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