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摇头:“老哥,你们都走不得,我独活,算哪门子道理?”

千年大劫已封死整片山域。

云凡神识扫过,清晰感知——天剑宫界內,无论人兽草木,皆被劫气牢牢锁住。跨出一步,便是万钧天雷加身。

逃,无路。

“老弟,是我拖累了你。”第一剑老垂目,掌心紧攥成拳,“我这一把老骨头,燃尽也值了。你才刚启程,若折在此处……”他没说完,只重重一嘆。

云凡却朗声一笑:“老哥,与其说这些,不如留著力气,待会儿多劈几道雷。”

“这节骨眼上,你还笑得出来?”第一剑老佯怒,眉梢却鬆了一寸。

云凡望天,笑意未减:“哭著扛,笑著扛,都是扛。既然躲不开,何不挺直腰杆,看它个痛快?”

“能亲眼见一回千年大劫,亲身闯一遭——此生,够了。”

“好!”第一剑老击掌而赞。

忽地,一道黑影破空而入,衣袍猎猎,足不沾尘。

“妖族!”

“放肆!竟敢擅闯我天剑宫!”眾长老剑已出鞘,弟子们齐步上前,杀意凛然。

“住手!”云凡一声喝。

眾人脚步一顿,迟疑片刻,终是收势垂剑。

——他是名誉剑老,號令如剑令,不容违逆。

傲沧澜连眼角都未扫向他们,身形一闪,已立於大殿最高阶前,背脊如刃,静立如松。

“荆棘岭来的?”第一剑老问。

“荆棘岭,傲沧澜。”他答,声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荆棘岭妖族天骄……傲沧澜?”第一剑老微怔,目光顿住。

“老哥,这是我妖族至交,方才正是他送我入宫。”云凡忙接话,语气温厚。

“既是老弟的朋友,那便是我天剑宫的贵客。”第一剑老頷首而笑。

“我是妖族。”傲沧澜道。

“人与妖,本无高下之分——善者行义,恶者作祟,妖中亦有肝胆照人的豪杰。”第一剑老捋须缓言。

傲沧澜抬眸望了他一瞬,隨即微微頷首,神情虽淡,却透著几分诚然。

第一剑老只含笑不语。

“千年大劫已至,你偏往里闯?”云凡蹙眉相问。

“你久未现身,我怕你出事,便进来看看。”傲沧澜语气平静,不带波澜。

“满天雷霆翻涌,你竟不觉凶险?为何不守在外头?”云凡语气微沉。

“既已踏进来,退路早断。”傲沧澜面色如常,眸光未动。

第一剑老深深看了他一眼。

活过数百年,他岂会看不出这话说得轻巧,实则藏了千钧分量——分明是明知劫火焚天,仍执意入局救云凡。

人族对千年大劫所知甚浅。

典籍零散,记载多有遗漏;而大劫本身又诡譎难测,非纸墨所能尽述。

妖族不同。血脉代代相传,先祖记忆如烙印深藏於骨血之中。

傲沧澜身为荆棘岭妖王嫡裔,又是当世顶尖天骄,怎会不知此劫之烈、之险、之不可测?

他闯进来,不是为看,而是为护。

能得如此挚友,第一剑老心头微暖,也为云凡欣慰。

九重黑云愈发浓稠,电光在云层深处奔突游走——初时细如游丝,此刻已粗若臂膀,撕裂天幕。

劫威愈盛,连空气都噼啪作响,浮起细碎电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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