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是何等的傲慢。
源稚生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老爹!您不能下潜!那下面是……”
“稚生。”
橘政宗抬起手,打断了他。
老人走到他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如果炸弹无法彻底引爆神葬所。那便需要有人去手动接管那些炼金矩阵。”
橘政宗看著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此次计划,无论我能不能活著回来。”
“下一代的大家长,就是你了。”
源稚生僵在了原地。
他始料未及...
不。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老爹最终会把这副重担,死死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即便他无数次地说过自己很累,即便他威胁过一旦得位就可能解散八家,去海滩卖防晒油。
但老爹依旧会传位给他。
因为老爹比谁都了解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
嘴上说著如何疲倦,如何不愿,心里哪怕有一万个不满。
可当家族的责任、当他自认的正义与大义真正砸下来的时候。
他还是会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握著刀,步履维艰地往前走。
就像是那只最后的孤独的象龟,背著沉重的龟壳,不断的往故乡爬行。
他是源家最后的家主。
他无可退却,退无可退。
“老爹……”
源稚生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轰隆——”
就在前置准备即將进入最后阶段。
下潜设备开始通电的瞬间。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高空传来。
源稚生猛地抬起头。
下一瞬。
“轰——!!!”
浓烈至极的緋红火光,犹如一颗坠落的陨石,悍然砸在距离深潜器不足三十米的钢铁甲板上!
狂暴的高温与衝击波瞬间掀翻了周围的设备,炽热的白雾冲天而起。
【言灵·君焰】!
还未等眾人从爆炸的眩晕中反应过来。
“砰!”
一柄造型狰狞、燃烧著纯黑业火的重型长刀,犹如一尊劈开地狱的墓碑,狠狠地凿碎了厚重的特种钢甲板,深深地扎了进去!
【暝杀炎魔刀】!
“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港口。
源稚生眼底黄金瞳轰然点燃,大拇指猛地推开蜘蛛切的刀鐔。
森寒的刀光在晨雾中出鞘。
但在他拔刀的瞬间。
白雾被狂风粗暴地撕裂。
楚子航穿著黑色的风衣,单手提著雪白唐刀,犹如一尊冷硬的修罗,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而另一边,芬格尔单手倒拔起那柄黑炎长刀,乱发飞扬,咧嘴露出一个暴戾的狞笑。
两人犹如两座不可逾越的铁塔,生生截断了前往深潜器的必经之路。
“唰!”
蛇岐八家的精锐们瞬间拔出枪械,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两名不速之客。
但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犹如重炮般的枪响,从极远处的货柜高塔上贯穿而至。
一颗大口径马格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深潜器上方最核心的主吊臂轴承。
火星四溅,金属崩裂。
巨大的吊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硬生生地卡死在了半空中。
货柜高塔上,那抹金色的狂发在晨雾中跃下。
愷撒单手提著那把还在冒烟的沙漠之鹰,稳稳地落在楚子航身侧。
三人並肩,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幕,死死截断了通往深潜器的路。
隨后,三人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海风吹散了甲板上的白雾。
女孩们依次走入视线。
白金髮色的少女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
苏晓檣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透著股理所当然的骄傲。
夏弥甩了甩马尾,手里甚至还拿著一包没吃完的薯片,眨著大眼睛四处打量。
最后。
一抹张扬的暗红色长髮在海风中飞舞。
诺诺穿著修身的风衣,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从阴影中走出。她咀嚼著口香糖,暗红色的眸子懒洋洋地扫过严阵以待的蛇岐八家眾人。
“……”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源稚生握著蜘蛛切的手猛地一紧,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即便他在之前就曾见过一次这个红髮女孩,但此刻如此近距离的直视,依旧让他感到了不可思议的恍惚。
太像了。
八家的精锐们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阵型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骚乱。
“上杉家主……?”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骇。
“怎么可能……她不是被那个黑袍少年带走了吗?”
“不……不对。气质差太多了。”另一名家臣死死盯著诺诺,摇了摇头,“上杉家主绝不会有那种眼神……不太一样,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呆呆的天真不諳世事,像个瓷娃娃;而眼前这个,却像是一团燃烧的、带著刺的野玫瑰。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扫过这群卡塞尔与龙渊阁的年轻怪物。
“各位。”
源稚生声音冷硬,
“不请自来,毁我设备。本部和龙渊阁的人,今日又想做什么?”
楚子航抱著雪白唐刀,上前走了一步。
黑衣青年面无表情,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源稚生和后方的橘政宗。
“代龙渊阁与卡塞尔双首席,兼代昂热校长发言。”
楚子航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著股公事公办的强硬。
“樱国分部的下潜之举,必须与我等合作。”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探查极渊下方疑似龙族胚胎的波动。”
他顿了顿,语气冷淡。
“至於你们要炸什么,想要掩盖什么。我们不在乎。”
“……”
源稚生眉头紧锁。
橘政宗站在后方,那张沉稳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在乎?
这是何等的傲慢。
他们不远万里闯入蛇岐八家的大本营,切断了下潜计划,
却轻飘飘地甩下一句“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