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成了跨越所有语言障碍、洗刷所有战后应激创伤的最好良药。

男人们围著篝火,举起酒瓶,放声狂笑。为了活下来,为了干碎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偽神。

在这群浑身散发著硝烟、血腥味与烈酒气味的钢铁猛兽中间。

一个极其突兀、却又无比和谐的娇小身影,正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穿梭著。

六岁的陆念。

小丫头依然穿著那件红色的连体羽绒服。头上的毛线帽子有些歪了。

她的身后,紧紧跟著那头同样伤痕累累、鈦合金外壳满是划痕的装甲神犬雷霆。

这副画面,犹如地狱修罗场里突然开出了一朵最纯洁的小红花。

没有人在意陆念是个孩子。

在这些最顶尖的特种兵眼里,这个用一句话识破偽神弱点、用物理飞线接通全球救援电报的五岁神童。

是这场战役里,最毋庸置疑的核心mvp!

“小天才,来!吃块肉!”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苏联大兵,用军刀割下一大块刚烤好的军用罐头肉,细心地吹凉了,递给陆念。那眼神温柔得简直像是在看自己的亲闺女。

“谢谢大鬍子叔叔!”

陆念一点也不认生。她用涂著冷冻凝胶的小手接过肉块,自己没吃,反而转身塞进了雷霆的嘴里。

“雷霆今天打坏蛋最辛苦了,要多吃肉肉才行!”

“汪!”雷霆欢快地摇著尾巴。

这童言稚语,惹得周围的汉子们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陆念拍了拍小手,继续往前走。

她的战术背包已经被打开了,里面装满了她平时宝贝得不行的零食。

她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日本忍者。

那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忍者。他穿著破烂的黑色夜行衣,太刀放在膝盖上。

在刚才的混战中,为了掩护望月凛,他被克隆体的利爪硬生生撕掉了左边的耳朵。

此刻,他的左半边脸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鲜血依然在往外渗。

他坐得很直,闭著眼睛,犹如一尊冷酷的石像。周围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吧嗒,吧嗒。”

微小的脚步声,停在了老忍者的面前。

老忍者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本能地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但他看到的,不是敌人。

而是一张红扑扑的、睁著清澈大眼睛的五岁小女孩的脸。

陆念没有被忍者那可怕的眼神嚇退。

她站在老忍者面前,小手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

她极其认真地,將一颗包装纸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递到了老忍者的面前。

“老爷爷,你流了好多血。”

陆念的声音软糯,带著孩子特有的纯真与怜悯。

“萧爸爸说过,流血就会疼。但是念念每次摔倒很疼的时候,只要吃一颗大白兔奶糖,嘴里甜甜的,就不疼啦。”

陆念往前走了一小步,將那颗奶糖,轻轻放在了老忍者那布满老茧和刀疤的手心上。

“这个是念念最后一颗大白兔啦。给你吃。吃了就不疼啦。”

老忍者僵住了。

这位在甲贺流暗影中杀戮了四十年的顶尖刺客。

这位甚至连耳朵被活生生撕掉,都没有吭过一声的冷血铁汉。

此刻,看著手心里那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看著眼前这个满眼纯真、没有一丝防备的异国小女孩。

他那只仅存的右眼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

在忍者残酷的教条里,只有任务和死亡。

他已经几十年没有体会过,被人当成一个“会疼的人”来关心,是什么感觉了。

更何况,这份关心,来自一个本该被他们保护在温室里的孩子。

“阿……阿里嘎多(谢谢)……”

老忍者颤抖著手,握紧了那颗奶糖。

他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用嘶哑的嗓音,对著五岁的陆念,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了冰冷的钢板上。

“不客气呀!大家都是打坏蛋的英雄!”

陆念笑成了月牙眼。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老忍者那只剩下半截的耳朵绷带,然后转身,像个巡视领地的小企鹅一样,噠噠噠地跑回了萧远的身边。

望月凛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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