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防盗门被推开。张建华提著装在塑胶袋里的半斤猪头肉,刚把一只脚迈进玄关。

“张建华!”

厨房的推拉门被人一把粗暴地推开。

丁淑兰繫著围裙,手里拿著一把滴著水的青菜,满脸乌云密布,上来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河东狮吼:

“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在外面换了拖鞋再进屋!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我天天在超市里站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酸背痛,回来还得给你拖地打扫卫生,你嫌我不够累是不是?!”

这平地起惊雷的一嗓子,嚇得张建华猛地缩了缩脖子。

他赶紧把迈进去的那只脚收回来,老老实实地退到门外,换上棉拖鞋。

这要是换作平时,丁淑兰虽然爱嘮叨,但也不至於一进门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张建华將猪头肉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刚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厨房里又传出丁淑兰没好气的声音:

“回来就知道坐在那儿喝茶、看报纸!你眼里能不能有点活儿?”

“去把门后头的垃圾袋换了,拿下去扔了!然后滚过来帮我摘菜!一天天的,跟个大爷似的,都一样在外面辛苦上班,凭啥我回来还得伺候你!”

张建华端著茶杯的手一僵。

不对劲。这绝对是吃了枪药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的玻璃拉门后面。透过玻璃,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婆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老婆。”

张建华推开门,拉了张小板凳在水槽边坐下,顺手捡起一把蒜苗开始掐头去尾,压低声音试探:

“今天在超市,谁踩你尾巴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谁?还能有谁!”

丁淑兰把手里的青菜狠狠地砸在洗菜盆里,水花四溅:

“还不是你老家那个堂弟,张成坤!”

丁淑兰咬牙切齿,满肚子的委屈和火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今天下午,他提著两兜子烂橘子跑到『家家福』来找我。张口就让我把他那个初中都没毕业的闺女,安排进超市当收银!”

“我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说超市现在人员满了,等回头开了分店,再考虑招人的事。”

“结果你猜怎么著?”

丁淑兰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指著门外:

“他当场就翻脸了!在大庭广眾之下,指著我的鼻子骂!”

“他说咱们家明远看似出息了,当了局长,实际上就是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活阎王!说他为了自己往上爬,把亲堂哥逼上了绝路,逼得人家去杀人!还把亲大伯亲大妈都弄进了拘留所!”

“他说咱们一家人绝情绝义,以后死了都没人送终!”

听到这番话,张建华掐著蒜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几天,关於张鹏程杀人潜逃、张建国两口子在医院闹事被抓进看守所的消息,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他们老两口虽然没有刻意去打听,但也隱隱约约知道了一些內幕。

只是张明远每天早出晚归,没提这事,他们也就没有深究。毕竟那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子。

但现在被亲戚当著面这么恶毒地辱骂自己的儿子,换作谁也受不了。丁淑兰当场就跟张成坤在超市里吵了个天翻地覆,直接让保安把人给轰了出去。

“別生气了。”

张建华把择好的蒜苗放在沥水篮里,站起身,双手按在丁淑兰的肩膀上:

“他们一家人是死是活,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那是他们自己作的孽!从他们把老爷子扔在医院里不管不问的那天起,我就当没有张建国这个大哥了!”

张建华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安抚道:

“张成坤就是个红眼病,看著求不著你,故意拿这些烂事来噁心你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明远晚上回来,你亲自问问他。”

“咱儿子你还不知道?他做事有分寸,绝对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

听著丈夫的宽慰,丁淑兰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一些,嘆了口气准备继续洗菜。

“还有个事儿。”

张建华突然凑近了些,神神秘秘的开了口:

“你別生气了。我刚才下班骑车顺著环城路回来。”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丁淑兰头也没抬:“看见什么了?捡著钱了?”

张建华四下看了看,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凑到丁淑兰耳边:

“我看见咱儿子,跟一个穿著白羽绒服、长得那挺水灵一姑娘……手牵手在路灯底下散步呢!”

“啥?!”

丁淑兰手里那把洗了一半的青菜“啪”的一声掉回水盆里。

她猛地转过头,刚才还布满乌云的脸上,眼睛瞬间亮得跟两个一百瓦的大灯泡似的!所有的怒气、委屈,在这一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你……你没看错?!真牵手了?!”丁淑兰一把抓住张建华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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