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四十个爆破点,老赵说趴下別看
大牛头没回。“不知道。”
“让我摸一下。”
大牛把炸药包搁在標记好的凿孔旁边,蹲下来让苏青把手伸进他领口。手指按在接合座金属面上——微温。比上周凉了一点。
“液压压力呢?錶盘看一下。”
大牛低头瞅了一眼缝在袖口里的微型錶盘。
“百分之七十一。”
苏青把手抽回来,在棉袄下摆上蹭了蹭。
“异变肌肉在代偿。你液压掉了三成,但搬运速度没降——说明多出来的力是肉长的。”
大牛齜了下牙。“好事啊。”
苏青没接他的话。她从药箱里翻出旧笔记本,在大牛的页面上添了一行数字。写完了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药箱底层。
“搬完这一轮歇十分钟。”
大牛嘴巴鼓了鼓,没反驳。他转身走向下一组炸药包的时候,机械臂的液压管嗤嗤响了两声——比上午响了。
---
导爆索的连接从下午开始,干到了半夜。
秀才带著两名技术兵蹲在谷底东侧,挨著一段一段测电阻。万用表的探针搭上铜丝接头,指针跳了两下——偏高。
他把接头拆开看了一眼。
铜丝表面有一层白霜。不是冰——是氧化。零下四十度的乾冷空气把铜的表面腐蚀出了一层薄膜。
“三號接点,电阻偏高。”秀才拿出砂纸,在铜丝上来回蹭了十几下,直到露出亮铜色。重新拧接,缠胶布,外面再裹一层油纸防水。
测了。
指针回到了正常范围。
他挪到下一个接点。
四十个爆破点,三条迴路,数不清的接头。每一个都要测。每一个氧化的都要打磨。
三处断点。
第一处在a迴路第七號到第八號之间。第二处在b迴路的山壁底部——那段导爆索被碎石压过,铜芯挤扁了。第三处在c迴路的西口入口段,不是断了,是绝缘层被利石割开,铜丝裸露搭在了潮湿的岩面上,差点短路。
秀才一处一处修完,手指头冻得弯不了了。他把手揣进怀里暖了三分钟,然后拿起万用表继续测。
到凌晨两点的时候,三条迴路全部测通。
---
三个入口的崩塌方案是老赵的上万句牢骚中间完成的。
南口最简单。狼牙口那次缴获的几颗日军九二式炮弹还剩三颗,加上八斤c4,埋在山壁一处天然的薄弱带里。石壁上有一道从顶到底的裂缝——老赵用铁钎探过,最深处只有一米出头。
“炸起来这道缝往两边裂开,上面的石头自个儿就塌了。省炸药。”
东口用的全是工程炸药。裂缝窄但多,老赵让小泥鰍把药条像塞缝似的一根一根楔进去。“別硬塞!你塞太紧气密了泄不出去——留半指宽的缝隙让爆炸气浪往里灌。”
西口最难。
山壁坚固,没有天然裂缝。老赵围著西口转了三圈,铜丝嚼断了两根,最后抬头看了看崖顶。
“得从上面打穿。”
小泥鰍仰脖子看了看十米高的崖壁。“打多深?”
“两米。”
小泥鰍把冰镐在手里掂了掂。两米的竖井,在零下四十度的岩石里凿。
他没吱声。脱了外套,把棉帽反扣在脑袋上,开始往崖壁上爬。
爬到顶上,蹲稳了,冰镐举起来。
第一下。当。
碎石飞溅。
第二下。当。
凿了一上午。两米深的竖井堪堪完工。小泥鰍从崖顶滑下来的时候,两只手掌全是血泡和碎石划开的口子。苏青没说话,拉过他的手一只一只地上碘酒缠纱布。
“疼不?”
“不疼。”
苏青拽紧纱布的结扣。
“你倒是叫一声。”
小泥鰍嘿了一下。“叫了赵叔又得骂我浪费力气。”
---
四十八小时。
第四十八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谷底的四十个爆破点全部完工。
老赵从最后一个接线点站起来,浑身是土,棉袄前襟湿了大半——不是水,是汗浸进去又冻成了硬壳。他的手哆嗦著把三条导爆索的终端理顺,沿著预先標好的线路拉出谷底,翻过西侧山脊,一直拉进三千二百米外的那处天然岩洞里。
岩洞不大。勉强够站三个人。洞口朝东,正对著谷地的方向。
老赵把三条导爆索的终端分別接在起爆器的三个触发按钮上。起爆器是苏制电话机的手摇发电机改的——跟冰河弯道那次用的同款,但这回多了两个触发端子。
三个按钮並排。
他用铅笔在按钮旁边標了字母。c。a。b。
接完了。
老赵一屁股坐在岩洞地面上。后背靠著石壁。冰凉的岩面透过湿棉袄贴住脊背。
他没动。
眼前是三个粗糙的金属按钮。按钮后面连著三条导爆索。导爆索连著四十个爆破点。四十个爆破点底下是三点五米厚的煤层和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沼气。
“c先按。a后按。b最后。”
他冲走进洞口的陈从寒说了这句话。声音沙哑。
“间隔多久?”
“十秒。”
陈从寒蹲下来,把三个按钮的位置用手指碰了一遍。从左到右。c,a,b。
“c封口。”老赵的铜丝嚼得很慢。“三个入口的崩塌包同时炸。日军还在谷里的——封死了。”
“a引气。”老赵的手指头抖了一下。“十五个主裂隙点炸开岩层封盖。沼气从底下衝上来。谷底变成一个大號煤气罐。”
“b收网。”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十八个山壁底部的工程炸药同时起爆。產热——点燃沼气。”
他抬头看著陈从寒。
“按完以后,別站著看。”
铜丝在他嘴角晃了一下。
“趴下去,捂耳朵,张嘴。”
陈从寒没动。
“衝击波比你想像的大。”老赵拍了拍身旁的岩壁。“三千二百米不一定够。但这个洞的岩壁够厚——人趴在里面,外面就算天塌了也砸不著。走道上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陈从寒站起来,把铅笔从耳朵上摘下来。
“走道上的人四十分钟內全撤。苏青算过。”
老赵嘿了一声。
“四十分钟。”他把铜丝从嘴里拽出来,扔在地上。“老子干了三十年爆破——”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个按钮。
“这是最后一票了。”
矿洞外面传来二愣子的短吠。两声。急促。
秀才的通讯器在三秒后响了。
“连长——伊万回来了。还带了个消息。”
秀才的声音发紧。
“克劳斯的狼夹子——不是陷阱。是带声波发射器的装甲侦察车。两辆。今天上午已经空投到了老鸦岭。”
他翻了一下抄报纸。
“伊万在路上亲眼看见了。他说那东西车顶上架著一个大喇叭——形状像碟子。”
陈从寒按住通讯键。
“伊万,喇叭开过没有?”
通讯器嘶了两秒。伊万的声音从风噪里钻出来,带喘。
“开过。在我两公里外测试了一次。十五秒。”
他停了一拍。
“我身边那五头灰狼全倒了。口吐白沫。耳朵流血。”
陈从寒的铅笔桿在手指间停住了。
“现在呢?”
“活著。但站不起来。四肢痉挛。二愣子——”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
不是灰狼的声音。
是二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