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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的弯枪管几乎同时喷出了火光。

子弹因为二十度的弧形枪管扭转了弹道,从陈从寒左耳外三厘米的位置呼啸过去。气浪拍在耳廓上,嗡的一声,本来正在恢復的听力又被震回去了一截。

碎石上溅起一串粉末。

陈从寒的食指在弹著声到达之前就已经压了下去。

后坐力把枪托顶进右肩窝。pe4倍镜的画面跳了一下。

零点九七秒。

钨芯达姆弹穿过八百米的扭曲热空气,穿过烟雾和蒸汽,命中目標。

弹著点在眉心偏上半厘米。钨芯弹头入颅的瞬间,十字沟槽撕开骨板,弹体在颅腔內翻滚、膨胀。

克劳斯的身体向后仰了。

没有倒下去的过程——直接往后摔。后脑勺磕在岩板上,整个人顺著石壁滑下来,坐在碎石堆里。那只卡死在张开位的钢铁义手搁在膝盖上,指缝间还淌著液压油。

抽搐了两下。

钢指无规律地弹了弹。

然后不动了。

陈从寒趴在平石上,没有马上起来。

右手食指从扳机上鬆开。左手从弹药包垫子上收回来。他拉开枪栓,退出空弹壳。黄铜壳从膛口弹出来,在碎石上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叮噹声。

他把弹壳捡起来,攥在掌心。

铜壳还是温的。

他把弹壳塞进裤兜里,跟之前千米斩首时那颗凑成了一对。

然后他站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石粉。

拎著莫辛纳甘往回走。经过伊万的时候没有停步。经过苏青的时候也没有。

苏青跟上来,药箱在身后晃。

“你耳朵又——”

“没聋。嗡。”

苏青的嘴巴闭了一秒。然后她把药箱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加快了步子跟上来。

二愣子从碎石坳后面钻出来,三条腿摇摇晃晃地跟在陈从寒旁边。碳粉滤罩歪著,破了耳膜的脑袋还在一下一下地摇。但它的鼻子不翕了。

威胁消除了。

它闻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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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面板在回程的路上弹了出来。

陈从寒扫了一眼。

【宿敌击杀:克劳斯·冯·斯坦因】

【终点站歼灭战·最终结算:sss+】

【歼灭关东军精锐:3647人(含联队级指挥部2个)】

【装甲全毁:九七式x1、九五式x2】

【重炮全毁:九六式一五〇榴弹炮x2】

【指挥系统全毁】

他把面板划掉了。

秀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冒出来。杂音小了不少——电磁脉衝的影响在消退。

“连长,h-731的信號彻底消失了。”

嗯。

“日军参谋频道开始恢復通信。但——”秀才翻了一下抄报纸,声音变了个调。

“但什么?”

“混乱。极度混乱。三路联队级指挥部全灭,参谋室找不到任何一个前线指挥官回復。梅津本人——”

秀才吞了口唾沫。

“梅津亲自上了频段。明码。一个字一个字敲的。”

陈从寒的脚步没停。

“念。”

秀才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终点站地区发生何事?所有频段回復。重复,所有频段回復。”

没有人回復。

三千六百四十七个人,已经没有嘴巴能说话了。

陈从寒把铅笔从耳朵上摘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身后的“终点站”方向,暗红色的烟柱还在往上冒。地下火至少还要烧几天。等彻底熄灭的时候,那个巨坑底下——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出来。

他把铅笔別回耳朵上,加快了步子。

通讯器又跳了。

老猫的声音。喘著气。

“陈连长——老鸦嘴方向,有一支日军车队正在掉头。十七辆卡车,方向南——往回跑了。”

跑了。

日军在跑了。

陈从寒没说话。他走在碎石路上,靴底踩著泥浆,左腿的裤管黏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拽著伤口。

身后,苏青的脚步声跟得很紧。

再后面,二愣子歪著脑袋的三条腿步態。

再远处,八十头灰狼从四面八方的碎石坳和矮松带里无声地聚拢过来,跟在队伍两翼。

秀才的声音又从通讯器里蹦出来。

“连长,延安急电。列別杰夫少將的频段也来了——两条同时到的。”

“先念延安的。”

秀才清了清嗓子。

“种子已破土。根深不可拔。全力支持后续行动。”

陈从寒嗯了一声。

“列別杰夫的呢?”

秀才翻了一下抄报纸。伊万在旁边扶著肋骨竖起了耳朵。

“措辞完全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公文腔。”秀才推了推快掉下来的圆框眼镜。

“他说——补给线即刻恢復。莫斯科希望了解你下一步的计划。”

老赵叼著铜丝从后面追上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听见这话,他差点把铜丝吞了。

“苏联人又来舔了?”

陈从寒没接。

他从弹药箱底层那块巴掌大的木板上摘下的四个字还印在脑子里。

“先养著。”

梅津美治郎。

视察日程。专列路线。七节车厢。第三节公务车。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枚温热的空弹壳,在指尖翻了一面。黄铜在阳光底下反了一道光。

然后他把弹壳塞回去,走到秀才旁边。

“回电。两条都回。”

秀才拿起笔。

“第一条给延安——收到。需要更多白朗寧弹药。”

秀才写了。

“第二条给列別杰夫——”

陈从寒停了两秒。

“下一步计划:钓鱼。鱼竿已经准备好了。请问贵方是否愿意提供鱼饵?”

秀才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连长,他看得懂吗?”

“看不懂才好。让他猜。猜著猜著就上船了。”

秀才写完,发出去。三秒。关机。转移。

陈从寒抬腕看了一眼苏制錶盘。

下午两点十七分。

“终点站”的烟柱在身后渐渐远了,但地底传上来的热量还能感觉到——靴底温温的。

通讯器最后响了一次。

不是秀才,不是老猫,不是伊万。

是大牛。

声音闷闷的,带著密封圈漏油后机械臂嗤嗤的底噪。

“连长,铁野猪从雪坑里挖出来了。能开。”

他停了一拍。

“俺啥时候能打一场不用跑的仗?”

陈从寒把铅笔桿从耳朵上摘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快了。”

他把铅笔別回去。

前方的碎石路拐了一个弯,拐过去就是通往黑沟子的猎人小道。队伍的脚步声渐渐齐了。

二愣子走在最前面,歪著脑袋,耳朵虽然聋了但竖著——那是习惯。

八十头灰狼散在两翼,灰色的影子贴著雪面无声流动。

陈从寒走在队伍中间。莫辛纳甘背在右肩上,空了膛。左臂绑著绷带吊在胸前。裤管上半乾的血跡在风里翘起了壳。

弹药箱底层的那块木板上,“先养著”三个字旁边写著日期。

二十八號。

还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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