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中国东北,连像样的车床都凑不齐,系统给他一张现代榴弹炮的图纸。

但他没笑出声。

他认真看了三十秒,把关键的几个结构节点记在脑子里。炮管的膛线设计、驻退机的液压原理、弹道计算机里的机械齿轮组……

这些东西短期造不出来。但里面的原理,拆开了揉碎了,能用的地方不少。

“这图纸,老赵看了怕是要疯。”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苏青听见了,“什么图纸?”

“回去再说。”

他关掉面板。

东口外的医疗站搭在两块大石头中间,苏青用帆布拉了个顶棚。小泥鰍正坐在石头上等著做手术。

苏青走过去检查他的手指。发黑的食指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指根以上的皮肤呈蜡白色。

“保不住了。”苏青拆开手术包,“从第二指节截。”

小泥鰍“嗯”了一声,把另一只手伸过去让苏青绑止血带。

“有吗啡吗?”他问。

“有。但只剩四支了,你用一支,后面的伤员就得硬扛。”

“那算了,你直接切。”小泥鰍咬住一截木棍,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切利索点,別跟剁排骨似的一刀一刀来。”

苏青没接话。柳叶刀落下去的时候,小泥鰍闷哼了一声,木棍上多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苏青缝合、包扎、上药,把截下来的指节用纱布包好递给他。

小泥鰍看了看那截手指,隨手揣进兜里。“留著。回头叫老赵给我焊个铁的上去。”

旁边的大牛听见了,粗声粗气地来了一句:“铁手指有什么用?挖鼻孔都嫌硬。”

小泥鰍翻了个白眼。

陈从寒把最后一批哨位安排好,拐去了西坡。

伊万裹著毯子躺在担架上,脸色发灰,呼吸很浅。三根肋骨骨裂不是小伤,苏青用绷带和两块木板把他的胸廓固定住了,但他稍微一动就齜牙。

“大牛呢?”伊万问了一句。

“谷外站著呢。”陈从寒在他旁边蹲下。

“站著干嘛?”

“发呆。”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

陈从寒站起来,走向西坡高处。

大牛就站在那儿。

能看见“终点站”废墟的那个位置。

他的机械臂垂在身侧,漏油的液压管被苏青用铁丝扎住了,勉强不往外淌。异变的肌肉从金属接口处鼓出来,纹路粗得像老树皮。

他一直没说话。

陈从寒走到他旁边,也没开口,就站著。

过了很长时间。

大牛低声开口。

“连长。”

“嗯。”

“俺做梦都没想过,一次能干掉这么多鬼子。”

他说著,从棉袄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烧焦的布老虎。

从废墟村庄捡回来的那个。棉花露在外面,虎头上的线绣眼睛只剩了一只,另一只被烧得只剩个黑疤。

大牛把布老虎放在掌心里,用那只还能感觉到温度的左手摩挲著。

“三千五百个。”他低头看著布老虎,“够不够?”

风从谷口那边吹过来,带著烟味。

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她站在大牛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听见了那句话。

沉默了很久。

“不够。”

大牛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近了。”苏青补了一句。

大牛把布老虎重新揣回怀里,用力吸了一口气。他没回头,声音有点哑。

“那就继续杀。”

陈从寒拍了拍他的后背。钢铁和畸变的肌肉混在一起,硬得像块石头。

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翻著系统给的那张105毫米榴弹炮图纸。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

“秀才。”

“啊?”秀才从本子里抬头。

“那份战报写完没有?”

“快了快了,还差弹药消耗那部分——”

“写完立刻发延安。另外,给列別杰夫回电,三个字。”

“哪三个字?”

“鱼上鉤。”

秀才愣了一下,“什么鱼?”

陈从寒没回答。他把系统奖励里那张弹道计算机简图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走回地下室的方向。

桌上铺著那张被他折了无数遍的“凛冬终极”时刻表。

第二十二日那行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梅津美治郎。专列。

还有十一天。

陈从寒拿起铅笔,在时刻表旁边写了一行字。

然后把那张105毫米榴弹炮的图纸,一个结构一个结构地开始默画。

画到第三个齿轮组的时候,他顿住笔。

“老赵看了真得疯。”

他自己嘀咕了一句,继续画。

背后传来脚步声。秀才跑过来,手里攥著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脸上的表情很怪。

“连长,延安急电。”

“念。”

秀才咽了口唾沫。

“林望北已抵热河,证据安全。另,截获关东军总部明码电报——梅津美治郎取消二十二日视察,改为二十八日亲乘装甲专列巡视前线。专列编组含指挥车、通信车、两节装甲车厢,加掛……”

秀才的声音卡了一下。

“加掛什么?”

“加掛一节h-731冷藏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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