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无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没有交换什么,”沈衣往后蜷了蜷身子,“只是作为惩罚可能会去其他时空,这个惩罚其实不算什么,你別这样看我了。”

女孩情不自禁伸出手抱紧胳膊,这是她从小到大一个典型的本能防御动作。

沈之昭没有想逼问她,他只是想確认一下,她的安全。

他轻轻哦了一声,柔柔反问,“真的不算什么吗?小衣?”

沈之昭这个人,比起小时候他的怯懦,长大后其实更直观的感受是从容。

他一直都能將一切情绪藏的很好,说话给人一种慢条斯理的压迫感。

“那么我们回到之前的问题上吧。”

沈之昭缓慢道:“白雀,你杀了他。”

沈衣现在听到他开口就头皮发麻。

又来了,这种想剥茧抽丝的口吻。

她仰头忍不住胡言乱语,试图打断他的推断,“所以呢?”

“我是个杀人凶手,你要让我牢底坐穿吗?”

她也要成为二哥那种进狱奇男子了???

沈之昭没有接这个话茬。

因为这个话题不是他现在想討论的。

沈之昭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从沈衣脸上移开,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他那种自言自语的状態又回来了。

“我们从头捋一遍。”

他轻飘飘的,“第一,白雀死了,被你杀的。尸检报告我看了,致命伤只有一处,乾净利落。同时尸体上也发现了多处非致命伤痕跡,时间跨度很短,全部集中在死前半小时以內。”

沈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意味著什么?”沈之昭表情沉沉的,“意味著你们不是偶然撞见的遭遇战,你们缠斗了很久,他先被你伤了多处,最后才被一击毙命。”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你身上没有伤,白雀那种级別的杀手,哪怕受了伤,濒死前也足够拉人垫背,可你没有任何伤口。”

沈衣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白雀销声匿跡十几年,没有任何公开的实战记录,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你不可能通过任何常规渠道了解他的招式、习惯、破绽。”

“可你显然对此很了解。”

“你不仅仅是了解他的资料,更像是了解他的习惯。”

沈之昭停了停,“对白雀来讲,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能掌握这些习惯,一种是和他交手无数次还活著的人,另一种是——”

另一种是,死了很多次,试探了无数次的人。

那么沈衣属於哪一种呢?

“你重复了很多次,对么?”他语气没有变化,甚至称得上温柔。

撞上他近乎逼仄的目光,沈衣无意识攥紧了手心,笑了,故作若无其事,下意识重新拾起了幼年的称呼,想来转开话题:

“大黑,你真聪明。”

沈之昭对她试图插科打諢的举动无动於衷。

他看著沈衣不自然的表情,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蔓延上来,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沉默的疼痛。

沈衣最受不了有人这样看自己了。

她猛地站起来,伸出手揉乱他表情,不满:“不要这样看我。”

“其实我也没有很惨啊。”

“开心一点。”沈衣试图將他嘴角强行上扬,“不管你开不开心,反正重新看到沈寻,我很开心。”

当初读档之后,沈衣能重新看到沈寻的喜悦,就已经足够压过了所有死亡的恐惧。

老实说。

她那时候连抱怨的心情都没有。

人在命运下都是只有被摆布的份,不想,却也没办法。

甚至於对自己的重来,沈衣荒繆地发现,自己竟然是感激的。

感激她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看见他。

“你知道吗?”沈衣碎碎念起来,想把沉重的气氛搅散,“如果將这个世界比作一个故事,那么眾所周知,坏人们总是没办法走向好的结局。”

“就算真的有好结局也是很难,所以需要付出点什么作为代价也很正常。”

她认为,任何人。

哪怕是自己。

死几百次都不足惜。做刽子手之前也要有自己去死的这个觉悟。

她並不觉得命运誆骗或是薄待她。

能够遇见他们,就已经是蒙恩了。

“我们不要聊这个问题了吧。”沈衣露了个笑脸,都有点想嘆气了,低声,“这种事情其实就算说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这只会给人徒增没必要的烦恼。

沈之昭的猜测得到证实,一瞬间能尝到嘴里边的一点血腥气。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压住翻涌的情绪。

沈之昭从小到大,一直都憎恨命运,然而命运对他倒是垂怜的很,能遇到沈衣两次。

可沈衣的回溯能力,到底是命运给予的垂怜还是惩罚?

这很难去讲。

沈衣其实不觉得自己很惨,顶多是刷副本刷久了人会麻木而已,她试图让他开心一点,“我给你削个小兔子苹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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