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刀站在旁边,足足愣了三四秒:“师傅,您说……放了?”

“放了。”王九金没有重复第三遍,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消息从王府传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全城。

阳城顿时炸了锅!

是真的炸了,不是夸张。前天王司令还是安境护民的大英雄,今天就变成了欺软怕硬的缩头乌龟,翻脸比翻书还快。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列位客官,今天咱们不讲王司令惩凶了,今天讲一段!虎头蛇尾!”

茶客们哄堂大笑,有人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我就说嘛!一个土司令,还真敢跟江大帅碰?到头来还是怂了!”

“妈的,害老子白感动了!”

“什么不畏强权,什么安境护民,放他娘的狗臭屁!”

“都是做戏,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前两天还收人家学生的锦旗呢,脸不红吗?我呸!”

骂什么话的都有,从街头骂到巷尾,从茶楼骂到菜市。

前两天还在歌功颂德的人,脸像被人翻书一样翻了过去。

没人去想王九金为什么放人,没人去想二十万大军压境是什么概念,更没人去想那些督军们打来的电话加起来的分量有多重。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结果是放了江天乐。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王府的电话铃响了。

王九金接起电话。

“王大哥。”

是林依人的声音,那天声音清脆得像三月的画眉鸟,现在这个声音冷冷的,硬硬的,带著一种被欺骗之后的愤怒和失望。

“王大哥,我看报纸了,你要放了江天乐。”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对得起那天在街上给你磕头的老百姓吗?对得起那五条人命吗?”

她一口气把话全倒了出来,声音越说越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王大哥,你太让我寒心了。”

电话啪地掛了!

王九金放下话筒,里面的忙音嘟嘟嘟地响。

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解释,没有回拨,甚至连一口气都没有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白天的喧囂和骂声被夜色吞没了,街上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关了门,长街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照著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王府后堂的书房里还亮著灯,窗帘拉上了,门关了。王九金一个人坐在里面。

他走到墙角,从一口老樟木箱子里翻出来一样东西,用布包著的,落了一层薄灰。

他把布揭开,里面是一把菜刀,这把菜刀还是他厨房里的那把!

王九金在桌边坐下来,拿了一块磨刀石,蘸了水,开始磨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又细又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英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他磨了很长时间,磨到刀刃亮得能照出人影,磨到刀身在灯光下泛起一层薄薄的寒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刀刃上,闪了一下,又归於黑暗。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放著的另一样东西。

一个面具!

一个熊猫面具!

黑眼圈圆圆的,鼻头黑亮亮的,两只耳朵竖著,表情憨態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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