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同伴,又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菜刀,刀刃上还沾著李奇的血,在汽灯下闪著瘮人的光。

他喉结动了动,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別杀我……好汉……我带你进去……”

王九金押著他推开铁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往里打开了。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的铁栏牢房,每间牢房门口都掛著一盏小油灯,昏暗的灯光照得走廊阴森森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怪味,又潮又臭,让人闻了就犯噁心。

那兵哆哆嗦嗦地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三间牢房门口,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抖得哗哗响。

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捅进锁孔,咔嗒一声,铁锁弹开了。

牢门推开,里面黑洞洞的。

“进去。”王九金押著他走进牢房。

牢房不大,四面石墙,地上铺著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的阴影里缩著一个人,背靠石墙,手脚被铁镣锁在墙上。

那兵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掏出钥匙把手銬脚镣一一打开。铁镣哗啦啦掉在地上,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就在镣銬落地的瞬间,王九金手起掌落,又把他打晕在地。

墙角的阴影里,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牢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照在她脸上。瓜子脸,尖下巴,皮肤白得在昏暗里都泛著光。

只是那张脸上此刻满是污渍和血痕,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跡,额头上青了一大块。

可那双丹凤眼还是亮的,水汪汪的,在黑暗中像两颗寒星。

是李爽。

她看见一蒙面男的站在牢房门口,一脸疑问。

王九金低声道:“是我,王九金!”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干又哑,带著不可置信的颤抖:“你……你真的来了……你真的来救我了……”

“別说了,快走。”

王九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起来。

李爽借力站起,可脚刚沾地,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要不是王九金扶得快,她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脚怎么了?”

王九金低头一看,她的右脚踝肿得老高,隔著靴子都能看见鼓起一个大包,皮肤的顏色从白皙变成了青紫色。

“被他们用棍子打的。”李爽咬著牙说,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你先走,別管我!”

“少废话。”

王九金转过身,背对著她蹲下去,“上来!我背你。”

李爽看著面前那个宽阔的后背,咬了咬嘴唇,两臂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

王九金双手托住她的大腿往上一顛,把她整个人背了起来。

她身子出乎意料地轻,看著那么高的个子,背在身上却像背了一团棉花。

可那两条搭在他腰侧的大长腿又实实在在地提醒著他,这个女人的身高不是假的。

王九金背著她快步走出牢房,穿过走廊,跨出铁门。

脚下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他走出铁门的瞬间,脚步猛然剎住了。

汽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拧到了最亮,惨白刺眼的灯光照得石头房子前面的空地一片通明。

四面八方全是兵,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一百多个。

前排的兵半蹲著,后排的兵站著,三层火力线,所有枪口齐刷刷指著他。

子弹已经上了膛,拉枪栓的咔嚓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四盏探照灯从不同方向同时打过来,白炽的光柱交叉锁定在他身上,照得他整个人像站在舞台正中央的演员,连脸上的汗珠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和李爽的脚边投下两个浓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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