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江天乐。”

他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老夫唯一的儿子,就死在你手里,老夫给他起名叫天乐,是想让他天天快乐。他这辈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老夫疼了他二十多年,把他捧在掌心里当宝……”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得劈了叉:“结果被你一刀砍断了脖子!”

他猛地抬起拐杖,朝王九金一指,嘴唇抖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今天,老夫要替天乐报仇!把你打成筛子!”

他的声音到最后全变成了嘶吼,嗓子眼里的气流震得嘴唇呼嚕呼嚕响,嘴角溅出几点唾沫星子,整个人都在发抖,近乎癲狂。

一百多条枪的枪口又往前逼了一步,枪托抵在兵们的肩窝里,手指搭在扳机上,只等一声令下。

王九金站在那儿,被四盏探照灯照著,被一百多把枪指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呼吸又稳又沉,心跳不快反慢,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他的眼睛越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钉在江林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没有怕,没有求饶的意思,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沉静。

“准备好没有?”他低声问背上的李爽。

“嗯。”李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又轻又坚定,“你要是被打死了,我陪你。”

王九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右手一翻,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包,扬手就往地上一砸。

嘭——

一团浓烈的白烟在空地上炸开。

不是普通的烟雾弹,是孙夭夭特製的,白烟浓得像牛奶,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烟雾迅速膨胀翻涌,瞬间把整片空地吞了进去。

四盏探照灯的光柱扎进烟里,像是扎进了一堵棉花墙,只在烟雾表面照出四团模糊的光晕,里头什么都透不进去。

“他想跑,开枪!快开枪!”江林的吼声在烟雾中炸响。

一百多支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枪声在夜空中炸成一片,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进烟雾里,像下了一场铁雨。

子弹嗖嗖地从王九金头顶擦过,从耳边掠过,从腿间穿过,打在石头墙上溅起一片碎屑,打在铁门上蹦出一串火星子。

子弹入肉的声音没有响起,王九金在烟雾炸开的瞬间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背著李爽,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朝东南方向弹射出去。

游龙步展开了,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子弹到来之前的那一瞬空隙里,身形在浓烟中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快得像一条在浊浪里翻滚的游龙。

子弹追著他打,可追不上。

枪手们看不清目標,只能朝烟雾里乱放枪。有人打高,有人打低,有人把自己人打中了,烟雾里传来几声惨叫和咒骂。

王九金衝到了烟雾边缘,猛地又扔出一颗烟雾弹。

第二团白烟在东南方向的墙根下炸开,把那段围墙和墙头上的岗楼全裹了进去。

岗楼上的机枪手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抱著机枪朝天乱扫了一梭子。

他借著第二团烟雾的掩护,背著李爽纵身跃上墙头。脚刚踩上墙头上的青砖,就听见背上李爽闷哼了一声。

“嗯!”

那一声闷哼很轻,像是被人用力掐了一把才忍不住发出来的。

王九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两条搂著他脖子的手臂骤然收紧,手指掐进了他肩膀的肌肉里。

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她的腿淌下来,滴在他的手腕上。

“怎么了?”王九金在墙头上顿住脚步。

“没事。”李爽的声音咬著牙挤出来,可尾音在发抖,“快走。”

王九金低头一看,她右大腿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子弹从侧面打进去,把夜行衣撕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正从弹孔里汩汩往外冒,把他托著她大腿的右手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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