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提刀走向树林外。

月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像是去杀人,倒像是去地里拔棵白菜。

他走到林子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树。

那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枝丫层层叠叠。

他把菜刀往腰后一別,两手攀住树干,脚下发力,嗖嗖嗖几下就躥了上去,动作比猴还快。

爬到树顶,他骑在一根横枝上,拨开面前的枝叶,居高临下往下看。

林子外面火把光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江林骑在那匹黑马上,一手攥著韁绳一手举著手枪,脸上全是汗,军装领子敞著,风纪扣早不知崩到哪儿去了。

他身后黑压压一片全是兵,少说有两百来號,火把光照得那些兵的脸忽明忽暗,枪上的刺刀反射著跳动的红光。

“人呢?人跑哪去了?”

江林拿枪指著林子,嗓门大得震耳朵,“给老子搜!挖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来!”

几个兵举著火把往林子里探了探,又缩了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进去。

“大帅!”

一个连长模样的军官凑到马前,小心翼翼地说,“林子太密,里面黑得很,那小子轻功又好,兄弟们进去怕是……”

“怕什么?”

江林一鞭子抽在那连长脸上,抽得他脸上立马起了一道血印子,“你们两百多號人,他一个人,怕什么?都给老子进去!”

兵们硬著头皮往林子里涌,火把光照得树干上一块一块的光斑乱晃。

江林骑在马上,被十几个贴身卫兵簇拥著,也往林子这边靠了几步。

王九金蹲在树上,透过枝叶缝隙盯著江林。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十步,他能看见江林那张肥脸上的汗珠子,能看见他说话时嘴角溅出的唾沫星子。

江林的脖子又粗又短,从敞开的军装领口里露出来,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

王九金把菜刀从腰后抽出来,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他调整了一下蹲姿,双脚踩实了树枝,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伏在草丛里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他瞄准的是江林的喉咙。

底下的人还在乱鬨鬨地搜林子,没有人往树上看。

王九金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

树枝被他蹬得哗啦一阵响,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从树冠里射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月光照在他身上,夜行衣被风扯得紧贴在身上,手里的菜刀刀尖朝前,直直地衝著江林的喉咙扎过去。

三十步的距离,在游龙步的全力爆发下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江林听见头顶哗啦一声响,下意识抬起头。

他看见一个人从天而降,像一只从夜空里扑下来的大鸟,手里的刀闪著寒光,直奔他的喉咙。

那张蒙著面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像看著一个死人。

江林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想躲,可身体跟不上脑子,他的手下意识去抓腰里的手枪,手枪刚拔出来一半,王九金已经扑到他面前了。

刀尖离江林的喉咙不到三尺。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拍过来一掌。

这一掌来得毫无徵兆,王九金全部注意力都锁在江林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站著一个人。

那一掌从侧面拍过来,不是拍人,是拍刀,掌风浑厚,力道又沉又准,正拍在菜刀的侧面刀身上。

鐺的一声脆响。

王九金只觉虎口一震,刀身被拍得往右偏了半尺,原本刺向喉咙的刀尖偏离了方向。

他人在半空中,来不及收势,只能顺势往下一沉手腕。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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