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半躺在大床上,上身光著,胸口缠著厚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片暗红血跡。

脸比昨晚更苍白,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呼哧呼哧喘粗气,没睡著,两只眼睛半睁著。

床边一个洋医生正弯著腰给他换药,镊子夹著药棉在伤口上轻轻擦洗。

屋里还站著七八个人,一个副官手搭在枪套上,一个管家捧著茶壶药碗战战兢兢,四个卫兵守在四角,手里攥著驳壳枪。

曹易之坐在太师椅上捏著摺扇,眼睛却一直盯著门外。

王九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小子警觉性又高了。

他轻手轻脚往后挪了几步,换个位置重新揭开几片瓦,露出巴掌大的窟窿。

从怀里掏出烟雾弹攥在手里,又看了一眼屋里。

洋医生把旧绷带解开了,刀口周围肿起一圈,皮肉翻著,顏色发黑。洋医生皱著眉,拿镊子夹棉花往上擦,每擦一下江林就倒吸一口凉气。

“大帅,疼是正常的,说明伤口在癒合。”洋医生用生硬的中国话说。

“我他妈信你个鬼!”江林齜牙咧嘴,“老子又不是没挨过刀,这他妈根本不像要好的样子!”

“伤口虽然缝好了,但感染已经……”洋医生说到一半看了曹易之一眼,没敢往下说。

“感染怎么了?”江林瞪眼。

“没什么,大帅安心养伤。”曹易之接过话头,摺扇轻轻敲著掌心,“那个叫马克的洋人诊所的医生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天亮之前一定抓回来。”

王九金不再等了。

他把烟雾弹用力往屋里一砸。“嘭”纸包在屋子正中央炸开,浓烈白烟像膨胀的麵团瞬间灌满整间屋子,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有刺客!”

“保护大帅!”

屋里瞬间炸锅,几个卫兵举枪乱瞄,可白烟浓得像牛奶,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床头缩,有人被呛得直咳嗽。

曹易之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不要慌!保护大帅!刺客还在外面!”

那么多人,却没人朝上看。

王九金从屋顶窟窿嗖地跳下去,落地踩到一个人后背,那人哎呦趴下,他没管,借著烟雾直扑江林。

烟雾里三个黑影挡在床前,一个副官两个卫兵,正举枪朝前方乱瞄。

王九金从烟雾中一闪而出。

右脚飞起,一脚踹在副官胸口,副官整个人像被牛撞了似的往后飞出去,撞翻太师椅重重摔在地上,手枪脱手滑出去老远。

左脚落地,右手菜刀已经挥出去。

刀锋横切过一个卫兵脖颈,血喷出来,在空中画了道弧线溅在白烟上,把白烟染成粉红色,那卫兵枪还没举起来,人已经软塌塌倒地。

剩下那个刚转身,枪口还没对准王九金,王九金左手已掐住他喉咙。

五指像铁鉤一样收紧,咔嚓一声脆响,喉结碎了,卫兵眼珠子鼓出来,嘴巴张得老大想叫叫不出声,枪咣当掉地上。

三个人解决,前后不到两秒。

江林的咳嗽声在烟雾里响得跟破风箱一样:“咳咳……快来人!快把他杀了!”

王九金一个箭步衝到床前。

烟雾中,江林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一张熊猫脸从白烟里浮现出来,黑白分明的熊眼圈,惨白的嘴巴,黑洞洞的眼眶里一双冷冷的眼睛盯著他。

那张脸在烟雾中忽隱忽现,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江林瞳孔猛地缩成两个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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