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丰的手冰凉冰凉,握在王九金手里像握著一把乾柴棍子,又硬又脆,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眼窝里的光越来越暗,像两盏快要没油的灯,火苗子一飘一飘的,隨时都要灭。

王九金心里一紧,不能再等了。

他一把將吴金丰从被窝里拽起来,让他盘腿坐在床上。

吴金丰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脑袋耷拉著,下巴磕在胸口上,嘴角的涎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

“大哥……別费力气了……”吴金丰含含糊糊地嘟囔著,“我自己知道……不中了……”

“你小子,少废话。”王九金绕到他身后,双掌抵住他后背。

丹田里的真气提起来,顺著任督二脉走上去,从掌心灌进吴金丰体內。

以往给人疗伤,真气一入体,对方立马能感觉到一股暖流,脸色当场就能好转。

可这回不一样。

真气灌进去,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声都没有。

吴金丰的经脉像乾涸了多年的河床,到处都是裂缝,真气灌进去就从裂缝里漏走了,根本存不住。

王九金不信邪,又提了一股更强的真气灌进去。

这回吴金丰身子一颤,咳嗽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淤血还是什么。

他的眼皮动了动,竟然慢慢睁开了。

“嗯……”他长长地哼了一声,像刚睡醒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居然有了点神采。

王九金收回双掌,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著眉毛往下淌。

他知道这是迴光返照,那股真气只是在他那副空壳子里激了一下,等这股劲儿过去,人就彻底没救了。

“大哥……”吴金丰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虽然还是虚弱,但能听明白每个字了,“別费劲了,没用的!”

“別说这个。”王九金把他重新放平,给他掖了掖被角,“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赶紧说。”

吴金丰喘了几口气,朝门口看了一眼:“把……把电话拿来。”

王九金把床头柜上的电话机子搬到他枕头边上。吴金丰颤巍巍地拿起听筒,手指头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拨了好几次才拨对號码。

“叫……叫四位师长……马上到我房里来……”

掛了电话,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层被王九金真气激起来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王九金坐在床沿上,看著他这样子,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吴金丰好色,这事谁都知道。这小子以前就勾引他爹的姨太太!当了督军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光是姨太太就娶了三十多房,还不算外面养的那些。

结果偏偏死在女人身上。

王九金想起自己让他去毁日本妓馆的事,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就算没有那茬儿,吴金丰也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可这事总归跟自己有点关係。

不过这点愧疚也就一闪就过去了。

吴金丰是狗改不了吃屎,自己不让他去日本妓馆,他也会去找別的女人,早死晚死的事。

门外传来皮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咔咔咔,整齐划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了。

“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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