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甜
现在糖葫芦贵了,十几块钱一串,山楂的、草莓的、葡萄的、橘子的,什么口味都有。
但他再也没有吃过。
不是吃不起,是怕吃了之后失望。
怕现在的糖葫芦没有小时候的好吃,怕现在的甜没有小时候的甜,怕现在的笑没有小时候的真。
但他希望那个小女孩永远觉得糖葫芦好吃,永远觉得日子是甜的,永远觉得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这就够了。
一个人能一辈子觉得糖葫芦好吃就够了。
一个人能一辈子觉得日子是甜的,就更够了。
一个人能一辈子觉得未来是值得期待的,就太够了。
车子从省委党校驶出来,拐上主干道,匯入午后的车流。
李达康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四月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不凉不热的,带著路边花坛里那些不知名的花的气味,甜甜的,腻腻的,像一块化在舌尖上的水果糖。
他把手搭在窗沿上,指尖感受著风的流动。
那风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大的时候把他的手吹得微微往后仰,小的时候那只手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只歇脚的鸟。
“小李,你说,那个小女孩长大了,还会记得吃糖葫芦的滋味吗?”
小李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达康会问这个问题。
他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这个人从来不在车里閒聊,偶尔开口说的也都是工作
哪个项目进度慢了,哪个干部不干事,哪份文件还没批。
今天忽然问起糖葫芦,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应该……会吧?”
李达康没有继续问,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那双手不大,但很厚实,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记得小时候吃糖葫芦,也是这副手,黏糊糊的,糖浆沾在手指上,舔都舔不乾净。
那时候他住在乡下的姥姥家,村口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著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后座上绑著一个用稻草扎成的靶子,靶子上插满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五分钱一串,他买不起,就站在旁边看,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著光,看得口水直流。
有一次姥姥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摸出五分钱,买了一串递给他。
他捨不得吃,拿在手里看了老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那颗山楂放进嘴里。
酸,甜,凉丝丝的,那滋味他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