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三十七年的一口气,也横在这里。

外头传来闷响。

紧接著,一声短促惨叫被堵在嗓子里。

老莫拖著一个男人进了天井。

那人满嘴泥,鼻血糊了半张脸,正是灰夹克男。

老莫把他往地上一扔。

灰夹克男摔得肩膀一歪,嘴里吐出半口土。

老莫又从门外拎进两个打手。

一个被皮带捆著双腕。

一个被鱼线缠住脚踝,倒在地上直哼哼。

光头强蹲在门口,双手抱头。

“陈爷,陈爷,我就是来撑场面的。封条我没贴,章也不是我刻的。”

陈大炮看都懒得看他。

“撑场面?”

他指了指门板上的水管印。

“撑成这样?”

光头强把头埋低。

“我错了。我这人脑子进水,水管也进水。”

老泥冷笑。

“你脑袋里那点水,倒出来够泡一粒黄豆吗?”

宋明远没忍住,咳了一声。

陈大炮蹲到灰夹克男面前。

“你挺能跑。”

灰夹克男喘了两口气。

“你们这是私设刑堂。公安来了,你们也跑不了。”

陈大炮伸手从他兜里摸出半包三五牌洋菸。

又摸出一只铜壳打火机。

他把烟扔给老莫。

“洋货。岛上供销点可没这牌子。”

老莫接住,闻了闻菸嘴。

“巷口那个灰夹克,昨夜电话亭守了一宿,抽的就是这个。”

林玉莲立刻打开登记本。

“灰夹克,三五牌洋菸,愚园路电话亭,恆丰祥盯梢。”

她笔尖落得很快。

灰夹克男咬著牙。

“抽菸也犯法?”

陈大炮又从他內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叠得很薄。

打开后,是恆丰祥铺面的平面图。

前门,后弄堂,天井,柜檯,地窖入口,全画上了。

柜檯暗格旁边,还用红铅笔点了一个小圈。

老泥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这图……”

宋明远走近半步,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这不是外人能画出来的。”

林玉莲拿过图纸,手指停在地窖入口。

“这条地道,只有林家老图纸上有。王秀芝住了十年都没摸清。”

陈大炮看灰夹克男。

“你画的?”

灰夹克男闭嘴。

陈大炮抽出杀猪刀。

刀背压在灰夹克男手指上。

“老子再问一遍。”

灰夹克男喉咙里发出一声喘。

“不是我画的。”

“谁给的?”

“上面。”

“上面是谁?”

灰夹克男咬牙。

“我只认一个电话號码。”

陈大炮把刀背往下压了半寸。

灰夹克男脖子上的汗滑到衣领里。

“真话!我只认电话。每回公共电话亭响三下停,再响两下,我去接。对方只说地点、时间、活。”

“声音?”

“男的。岁数大。上海口音里夹著北边腔。”

林玉莲笔尖停住。

宋明远也抬起头。

陈大炮看向林玉莲。

“记。”

林玉莲写下:公共电话亭,三响停,两响接。男声,上海口音夹北边腔。

老泥从柜檯后拿出一把算盘,推到陈大炮面前。

“东家,帐先说清。”

他拨了两下珠子。

“今晚砸窗,坏一扇黄花梨老窗。铜门环凹了。红漆门板掉皮。门槛踢裂。按旧料价算,赔一千二。”

光头强一听,差点跳起来。

“一千二?你抢钱啊!”

老泥抬起铁尺。

“你再开口,牙也算旧料。”

光头强把嘴捂住。

陈大炮转头看灰夹克男。

“听见没?赔。”

灰夹克男挤出一句。

“我身上没这么多。”

陈大炮挥了挥手。

老莫在灰夹克男腰间摸出一叠大团结。

又从鞋垫下抽出两张外匯券。

曲易从麵包车工具箱里翻出一只皮包,哗啦倒出钱票、假公章、空白介绍信。

林玉莲蹲下,一样一样编號。

“假章三枚。空白介绍信六张。现金七百八十六。外匯券两张。三五牌烟半包。恆丰祥平面图一张。”

她抬头看陈大炮。

“爸,这伙人能定造假、强闯、毁坏財物,还能顺著图纸查泄密。”

陈大炮点头。

“再加一条。”

他把平面图翻到背面。

背面靠左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三日內取秘录。否则烧铺。

林玉莲的手停在半空。

老泥一把攥住铁尺。

“烧铺?”

宋明远手里的蜡烛抖了一下,蜡油落在虎口上,他也没吭声。

陈大炮把纸递给林玉莲。

“看字。”

林玉莲凑近灯下。

她从布包里取出前几日罗海平传出的纸条复写件。

两张纸並排。

一个“日”字。

一个“取”字。

收笔的小鉤,一模一样。

林玉莲抬头。

“爸,是同一只手。”

陈大炮缓缓站起。

他把杀猪刀插回腰后。

“南麂岛的文书手,写到了上海恆丰祥。”

老莫拐杖轻轻点地。

“线通了。”

陈大炮看向灰夹克男。

“你背后那只蛇,胆子够肥。”

灰夹克男闭著嘴,脸上的血往下淌。

陈大炮蹲回去,拍了拍他的脸。

“告诉那个电话里的人。”

“三天烧铺?”

他把平面图按在灰夹克男胸口。

“老子在这儿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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