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天井审人,一根洋菸换一条命
光头强蹲在墙根,小声嘀咕:“哥们这不是养生,这是保命。”
老泥铁尺往地上一敲。
“你闭嘴。”
光头强立刻捂住嘴。
林玉莲重新换了一页纸。
“虹口公园东门。戴帽。左手小指少半截。每三天接一次报平安电话。福建长途號码。”
她抬头看灰夹克男。
“你每次说暗语吗?”
灰夹克男点头。
“电话响三下停,再响两下。我接起来,只说四个字,潮水平了。”
陈大炮问:“那边怎么回?”
“看货。”
“什么货?”
“铺子,人,帐。”
林玉莲把“帐”字圈住。
宋明远咳了一声。
“他们要的,还是林家的旧帐。”
老泥咬著牙。
“老爷当年把帐藏起来,这帮畜生惦记了三十七年。”
灰夹克男低声说:“我真没碰帐。我就是拿钱办事。”
陈大炮看他。
“谁付的钱?”
“虹口那人。”
“多少?”
“盯一天十块。动手另算。今晚封铺,一百。”
老泥冷笑。
“一百块,就敢拿恆丰祥当夜壶?你这命也挺便宜。”
灰夹克男低头。
陈大炮伸手,从老莫那半包三五牌洋菸里抽出一根。
他在鼻尖闻了闻。
洋菸味冲。
和南麂岛供销点捡到的菸头,一路味。
他把烟插进灰夹克男嘴里。
灰夹克男愣住。
“你什么意思?”
陈大炮划火柴。
火柴头擦亮,烧到烟纸边。
灰夹克男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
陈大炮说:“你这条命,值一根洋菸的钱。”
灰夹克男夹著烟,手抖得厉害。
“你要放我?”
“放。”
陈大炮站起来。
“但得办件事。”
灰夹克男盯著他。
“什么事?”
陈大炮指了指门外那张被撕下来的封条残片。
“明天照常打电话。”
灰夹克男脸色发灰。
“我打了,他们会知道我露了。”
林玉莲接过话。
“你照原样说。铺子封了,人跑了。老泥不见了。林家女人连夜带帐走了。”
灰夹克男看向她。
“他们会追问。”
林玉莲把登记本翻到空白页。
“你就说,陈大炮撕封条后和老泥吵翻,带林家女人去找周安国。铺子没人守,只剩宋教授病在披屋。”
宋明远立刻接话。
“我可以咳一夜。”
老泥瞪他。
“你少逞能。”
宋明远扶了扶眼镜。
“我这把老骨头,装病还用学?”
陈大炮咧嘴。
“老宋,你这本事,比国营剧团省布料。”
宋明远也笑了一下。
灰夹克男夹著烟,半天没说话。
老莫蹲下,从他鞋底摸出一小撮红褐泥。
“温州南郊修船厂的土。你从那边过来。”
灰夹克男抬头。
老莫继续说:“你们上海线,温州线,南麂岛文书线,都搭上了。你一个跑腿的,扛谁?”
灰夹克男的菸灰落到裤腿上。
他没去拍。
陈大炮看著他。
“严鹤年护不了你。断指那人也护不了你。他们真要护你,就不会让你来贴这种假封条。”
灰夹克男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严老?”
陈大炮笑意收了。
天井里一凉。
灰夹克男察觉自己漏了话,脸上血色退乾净。
林玉莲笔尖已经落下。
“灰夹克主动提及,严老。”
她写完,抬头。
“爸,口供够用了。”
陈大炮看灰夹克男。
“你刚才自己把裤襠撕了,別怪风往里灌。”
光头强一听,差点笑出声,又硬憋住。
陈大炮转头。
“你也別乐。”
光头强立刻跪直。
“陈爷,我配合。我明天去街口装孙子也行。”
老泥哼道:“你本来就是。”
陈大炮挥手。
“老莫,把光头强和那两个打手捆后院。天亮交周安国。灰夹克留下。”
灰夹克男猛地抬头。
“你真要我打电话?”
“打。”
“我说错一个字呢?”
陈大炮把那根三五牌烟从他嘴里拿下,插到青砖缝里。
菸头还亮著。
“这烟灭之前,你背熟。”
林玉莲把编好的话递给他。
灰夹克男看著纸,喉咙发乾。
“铺子封了,人跑了。老泥不见了。林家女人带帐去找周安国。宋教授病在披屋。”
陈大炮点头。
“再加一句。”
灰夹克男抬眼。
陈大炮说:“双鱼扣没在铺里。”
林玉莲握著笔的手停住。
老泥也看了过来。
灰夹克男没懂。
“这句有用?”
陈大炮盯著天井口那块发白的天。
“有用。”
宋明远轻声说:“双鱼扣一出,他们会急。”
林玉莲把布包往怀里按了按。
陈大炮没看她,只把手背到身后。
“急才会动。动了才有脚印。”
老莫把两个打手拖走,又回来站到陈大炮身边。
他压低嗓子。
“你要钓谁?”
陈大炮拿起旱菸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铺子封了,人跑了。”
他看向灰夹克男。
“你猜那边会派谁来接手?”
灰夹克男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断指?”
陈大炮笑了。
“总算长脑子了。”
马灯火苗啪地跳了一下。
天井上方露出一线灰白。
弄堂外,远处传来第一班有轨电车的铃声。
陈大炮把封条残片、假章、平面图,全推到林玉莲面前。
“编號。”
林玉莲点头。
“天亮送周安国?”
“不急。”
陈大炮看向门外。
“先让电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