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挑著小木箱,装成卖梨膏糖的。

“梨膏糖,润喉止咳。”

隔壁真卖梨膏糖的老头不干了。

“喂,你哪条街的?抢饭抢到我锅边了?”

便衣一愣。

“我,我新来的。”

老头叉腰。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吆喝拖长点,別跟哭丧一样。”

远处茶摊边,周安国扶了下额头。

陈大炮从报纸后头看著,乐出声。

“小安子,你手下打架行,卖糖差点火候。”

周安国面无表情。

“回头让他去您灶房练吆喝。”

“別,老子怕他把葱油麵喊成追悼会。”

林玉莲坐在恆丰祥后间,听著保密线转来的消息,把每个时间记下。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电话亭响三下,停,又响两下。

灰夹克按计划接起。

周安国的人在旁边接入录音夹。

这次对方只说了六句话。

“看货。”

“帐在哪。”

“扣在哪。”

“谁守铺。”

“今晚之前清口。”

“从地下走。”

录音带送回恆丰祥时,周安国反覆放了三遍。

第三遍,他拿铅笔轻轻敲桌。

“背景有机声。”

陈大炮侧耳。

“织机。”

老泥立刻抬头。

“老式梭织机。恆丰祥以前后院有两台,声音不是这样。这台轴承缺油。”

周安国在本子上圈出地名。

“静安附近停產旧纺织厂有三家。一家七年前改成外经贸临时办公点。”

林玉莲看向桌上的火柴盒。

“奉字餐票,会不会就是那边食堂?”

周安国点头。

“查。”

陈大炮把烟锅往桌上一磕。

“严奉山的窝,终於冒烟了。”

就在这时,林玉莲忽然开口。

“我从邮局回来,弄堂口多了个戴蓝工作帽的人。”

陈大炮看她。

“干啥的?”

“他说查线路。”

周安国问:“手里有工具?”

“有帆布包,包里露著老虎钳。”

林玉莲停了下。

“他脚上穿皮鞋。鞋帮擦得很亮。”

陈大炮放下烟锅。

老莫的拐杖离开墙根。

周安国把录音机按停。

三个人都看向弄堂后门。

陈大炮哼了一声。

查线工穿皮鞋,鞋帮还擦得亮。

这活装得比王良卖惨还糙。

老莫拿起拐杖。

“活的?”

陈大炮说:“脸留著,嘴也留著。手要是摸枪,手另算。”

老莫转身就走。

傍晚,后弄堂潮气重。

蓝工作帽蹲在墙根,手里拿著螺丝刀,正撬恆丰祥后墙上的电话线盒。

他刚把盖子掀开,拐杖头顶住了他肋下。

老莫的声音贴著他耳边。

“查线?”

蓝工作帽身子一僵。

“电话局的。”

老莫拐杖往上送了半寸。

“证件。”

“在包里。”

“左手拿。”

蓝工作帽左手伸向帆布包。

老莫拐杖忽然一压。

男人疼得弯下腰,右手袖口滑出一把小刀。

老莫抬膝顶他腕子,小刀落地。

下一刻,男人脸被按在砖墙上。

牙磕出血。

老莫拽下他的工作帽。

帽沿里缝著一张小纸条。

两个字。

清口。

老莫把纸塞进袖口,拖著人往回走。

恆丰祥后院。

皮鞋男被扔在井台边。

周安国蹲下,录音机打开。

“姓名。”

皮鞋男咬牙。

老莫拐杖点在他手腕旧伤上。

皮鞋男闷哼。

陈大炮端著半碗白粥蹲到他面前。

“喝粥,还是说话?”

皮鞋男抬头,嘴角带血。

“你们敢动外经贸的人?”

陈大炮把粥碗放地上。

“外经贸管出口,你管撬线盒。你这官,当得挺接地气。”

老泥在旁边冷笑。

“还穿皮鞋查线路,脚底怕泥,手上想沾血。”

周安国问:“今晚谁从地下走?”

皮鞋男脸色一变。

陈大炮抬手,老莫拐杖压下。

皮鞋男喉咙里挤出声。

“两个人。”

“谁?”

“一个断指。一个戴金丝眼镜。”

林玉莲的笔停住。

周安国追问。

“从哪里进?”

皮鞋男咬著牙。

“旧纺织厂下水道,接愚园路老洋房地沟。”

老泥脸上的老疤抽了一下。

陈大炮慢慢站起。

“地沟能接到恆丰祥?”

皮鞋男闭嘴。

老泥往前走一步,声音压得低。

“东家,林家老宅从前做联络站,地底下留过暗门。”

陈大炮回头。

“能进人?”

“能。”

老泥抬起头。

“也留过杀人的关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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