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地沟钻蛇,旧机关夹尾
夜里八点。
恆丰祥前铺的灯还亮著。
鱼丸锅摆在柜檯边,水汽一阵一阵往上冒。
街坊买完最后半斤鱼丸,拎著油纸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瞄了一眼。
陈大炮坐在阴沉木柜檯旁。
桌上摆著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杀猪刀横在手边。
这架势,开门做买卖是假,等人上桌才是真。
老泥蹲在柜檯下,手握著锈铁链。
他低头,对著柜檯底板说了一句。
“老爷,今晚借您的门用一用。”
陈大炮夹了根咸菜塞嘴里。
“老泥,別念叨太久。叛徒这玩意儿,听多了人话,容易装人。”
老泥咧了下嘴。
“东家放心,今晚让他们知道,林家的地沟也认人。”
后间门开著半扇。
林玉莲坐在灯下,登记本摊开,钢笔压在纸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大炮。
“爸,他们真会来?”
陈大炮端起粥碗,吹了吹。
“会。”
“为什么?”
“蛇闻著帐味,鼻子比狗还灵。”
门后,老黑趴著。
它耳朵贴地,喉咙里压出一声。
陈大炮脚尖碰了碰它。
“別急。今晚这锅汤,骨头多。”
披屋里,宋明远裹著旧棉袄,靠在门边咳了两声。
咳得真。
也咳给外头听。
周安国坐在阴影里,录音机压在膝上,手指搭著按键。
他看向宋明远。
“宋教授,撑得住?”
宋明远摆摆手。
“怀秋守了这么多年,我咳两声算什么。”
陈大炮听见,没回头。
“老宋,等会儿別逞能。你要倒了,老子还得熬药,耽误抓蛇。”
宋明远低声笑了一下。
“陈老弟,你这关心人的话,听著费牙。”
林玉莲笔尖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夜防记录。
八点一刻,前铺照常营业。
八点二十,披屋诱声。
八点二十三,老黑听地。
后弄堂潮气重。
一只井盖从下头被顶开。
铁边擦著砖,发出轻响。
一个戴蓝布帽的男人先钻出来,背上贴著泥。
他抬手往后压了压。
“快。”
第二个男人弯腰出来,怀里抱著旧结构图。
第三个最瘦,腰间別著短刀,手里攥著一只小玻璃瓶。
三人进了墙根下的暗沟口。
地沟窄。
砖壁湿。
撬棍刮过墙皮,响一下,停一下。
头目压著嗓子。
“柜檯右下角。先取双鱼扣,再找林怀秋和严先生往来信。”
瘦子问:“帐呢?”
头目低骂。
“帐不能过夜。先拿信。严先生要的是信。”
地沟深处,老莫蹲在暗水口后。
半截身子泡在脏水里。
他没动。
拐杖横在膝上,短刀藏在袖口。
他听著脚步。
一轻。
一重。
一拖。
三个人,全进来了。
前铺里,灯影晃了一下。
周安国按下录音键。
磁带轴咔咔转。
林玉莲的笔停在“往来通信”四个字上。
老泥手里的铁链握紧,又鬆开。
他在等。
等三个人走到阵眼。
地沟里。
头目摊开旧结构图,用手指摸著砖缝。
“这儿。”
他笑了一声。
“老林家机关老了。严老说得准。”
瘦子拧开玻璃瓶盖。
一股冲鼻味钻出来。
“往后间送一点。林家女人一倒,双鱼扣就到手。”
柜檯旁,陈大炮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林玉莲隔著门缝,看见那只玻璃瓶。
她手按在衣襟上。
双鱼扣就在里面。
她坐著,没退。
陈大炮放下碗。
“老泥,火候到了没?”
老泥抬头,牙缝里挤出一句。
“到了。”
他双手一扯。
锈铁链沉沉一响。
柜檯底下传来咔嗒声。
下一刻,地沟脚下翻板往下陷。
第一个潜入者半截身子栽进湿泥槽,撬棍磕在砖壁上,痛叫刚出口,就被一团石灰粉糊了满脸。
墙里铜铃连响三下。
叮。
叮。
叮。
瘦子手里的迷烟瓶摔在地上。
瓶口碎开,白烟没送进后间,反呛回地沟。
“咳!咳!谁拉的机关!”
头目伸手摸枪。
柜檯下的生铁夹合上。
咔。
他的手腕卡在铁口里,整个人跪到地上,嘴里骂出脏话。
老泥在柜檯下吼了一句。
“这道门,林老板等叛徒等了三十七年!”
前铺两侧,便衣衝出。
周安国推开披屋门,证件一亮。
“上海市公安局,现场抓捕!”
头目喘著粗气,扯著嗓子喊。
“我们是外经贸协查人员!你们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