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绣球花的一种,因花期横跨整个夏季而得名。而它的花语是——

【永恆的爱、沉默的爱、希望与重逢】

“天啊,这肯定不止九十九朵。进口的稀有品种?我在花艺杂誌上见过,贵得嚇人!”

旁边一个对花卉颇有研究的学妹凑近了些,眼睛发亮,忍不住低声惊呼。

今晚送给沈瑶的昂贵花束不在少数,但这片沉默的蓝色,却莫名地拥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它不张扬,只是静静地在那里。

“会是谁送的呢?感觉是那种很沉默,很喜欢学姐的人呢。”

另一个学妹小声打趣,目光在沈瑶和那片无尽夏之间流转,带著好奇。

沈瑶没有回答。

她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越来越强。

她走上前,在蓝色花海旁蹲下身。

花瓣上还带著新鲜的露水。在繁茂的花朵中央,別著一张极其简洁的白色卡片。

纯白的卡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只有四个用黑色墨水书写的字:

【送给沈瑶】

沈瑶捏著那张卡片,记忆的闸门在这一瞬,被这抹浓得化不开的蓝色,轰然冲开。

十几年前。

“妈妈,阿青哥哥今天不回来吗?今天是他的生日呀。”

沈瑶趴在漏风的木窗边,看著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回头问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母亲。

阿青生日在腊月,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是呀,阿青和你满春阿姨说,县城那边有点事情,想你阿青哥哥了?”

魏眠月擦了擦手,走过来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髮。

“我前几天和铁柱他们说了几句话,阿青哥哥好像就不高兴了,一直没怎么理我。”

沈瑶撅起嘴,有点委屈。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小的碎花布包。

“妈妈,我出去一趟!”

说完不等回答,沈瑶就抱著小布包,像只灵活的小鹿,窜出了家门。

魏眠月看著女儿的背影,笑了笑。

她知道女儿八成是去县城找阿青了。

县城不算太远,有班车,女儿也机灵,她倒不是特別担心。

女儿和阿青的感情真好。

可她所见的感情好,不过是浮在表面的光斑。水面之下,是远比她想像中更早熟、也更接近生存本能的真相。

魏眠月习惯以温情去理解世界。

她的女儿在常年压抑与匱乏的环境里,却长成了与她截然相反的样子。

別的孩童尚在懵懂嬉闹的年纪,沈瑶却早早参透了人际关係的深层逻辑。

人与人的联结,从来不是止於好感与亲近,更藏著现实的依附与庇护。

这种情愫,像心理学里的不安全依恋。

自幼缺失安稳底气的孩子,总会本能锁定身边能提供庇护与支撑的人。

悄悄依附,暗自靠近。

阿青,就是她在混沌里认准的大树。

她用纯粹的笑脸、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朝夕陪伴,滋养著他。她盼著他长大,盼他身姿挺拔、羽翼丰满。

这份心意,一半是年少懵懂的欢喜,一半是藏在心底的自保与期许。

唯有他足够强大,才能替她挡住沉沉风雨,为她撑开一方得以喘息的小小天地。

沈瑶独自一人坐上顛簸的城乡巴士。

她不是第一次来找阿青。

但每次找到他,他都灰头土脸的。

阿青哥哥看到她时,那双总是黯淡的眼睛会亮一下,但很快又会沉下去,变得不太开心,催她快点回家。

这次,沈瑶学聪明了。

她先找到了薛怀青的母亲。

满春阿姨在小餐馆做短工。

沈瑶拜託阿姨去叫阿青哥哥,说她在上次见面的老槐树下等他。

她抱著小布包,开始了“生日计划”。

沈瑶用差不多一半的钱,在街角一家最漂亮的糕点铺,买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蛋糕只有巴掌大,上面用简陋的裱花挤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粉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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