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统帅这位置,真他妈不是人坐的
“你不下令,敌人替你下。”
周澈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
白起往前一步。
“兵可哭,帅不行。”
“刀迟一息,后队死一片。”
他盯著周澈。
“你凭什么不杀?”
周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可以跟神明拼命。
可以衝进怪物堆里,把自己炸成血葫芦。
可台下这些人……
他们还会哭,会疼,会喊妈妈。
他们不是怪物,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只是个二十岁的孤儿。
怕疼,怕死,兜里还总揣著奶糖。
他凭什么?
凭什么一声令下,就让几十万人去死?
白起冷冷看著他。
“站得直,不够。”
“拔剑。”
周澈低头,脚边那把短剑还在滴血。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
抖了一下。
就在那股罪恶感快要把他压垮的时候。
门外。
江晚吟忽然闷哼一声。
她脸色白得嚇人,伸手扶住青铜门边。
沈炼一步上前。
“夫人!”
张玄素也看了过来。
江晚吟没有回答。
她手里,还攥著那张皱巴巴的奶糖纸。
她没用魔法,也没强行冲门。
她只是闭上眼。
顺著灵魂深处那条细到快断的因果线,轻轻送过去一句话。
很轻,像把一颗糖,放进风里。
门內。
周澈抬头。
在哭声、战鼓声、血腥味里。
江晚吟的声音落进他识海。
低柔,冷静,又稳得让人想哭。
“阿澈。”
“別让他们,替你背。”
周澈整个人一颤。
白起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外。
猩红的眼底没有情绪,只冷哼了一声。
“那女娃,胆子不小。”
周澈没有说话。
可那句话,像刀,切开了他脑子里所有乱麻。
別让他们替你背。
谁?
周澈慢慢转头。
看向点將台下,那十万大秦玄甲老兵。
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可周澈的高维感知里,那些魂火在抖。
他们不是不怕。
他们只是等军令。
如果他不下令。
如果时间到了。
那些污染者彻底异变,扑向防线。
这些老兵会自己抬戈。
他们会去杀,会去砍。
会去把抱孩子的女人、哭著求救的少年,一个个拦在阵前。
然后。
这口锅,就会落到他们身上。
周澈又想起赵铁柱,想起那些拿著附魔枪的战士。
想起沈炼,想起张玄素。
想起每一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他突然懂了。
善良,不能拿来当藉口。
不能把刀塞给底下人。
不能自己站在乾净地方,说一句“我不忍心”,然后让別人去踩尸坑。
主帅是什么?
就是最脏的那口锅,先往自己头上扣。
最难下的那道令,由自己亲口说。
最难背的骂名,由自己背。
周澈低头,看著那把剑。
他忽然笑了,先是很轻。
然后越来越哑,越来越沉。
“呵……”
“哈哈……”
白起看著他,没有打断。
台下的哭声还在,星门还在扩大。
倒计时还在走。
周澈弯腰,伸手握住了那把短剑。
剑柄很冷,血还没干。
他笑著笑著,眼眶却红得嚇人。
“我懂了,原来统帅这个位置……”
“真他妈不是人坐的。”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数十万人。
又看向那十万大秦玄甲军。
最后,看向白起。
“这锅,不能往下扔。”
他攥紧剑柄,手背青筋鼓起。
声音一点点压低,也一点点稳住。
“刀,我来拿。”
“骂名,我来背。”
“他们要恨,就恨我。”
周澈往前一步,站到点將台最前方。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带著血。
可腰背挺得笔直。
他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我不下地狱,谁特么守这人间。
然后。
周澈举起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