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下令,敌人替你下。”

周澈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

白起往前一步。

“兵可哭,帅不行。”

“刀迟一息,后队死一片。”

他盯著周澈。

“你凭什么不杀?”

周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可以跟神明拼命。

可以衝进怪物堆里,把自己炸成血葫芦。

可台下这些人……

他们还会哭,会疼,会喊妈妈。

他们不是怪物,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只是个二十岁的孤儿。

怕疼,怕死,兜里还总揣著奶糖。

他凭什么?

凭什么一声令下,就让几十万人去死?

白起冷冷看著他。

“站得直,不够。”

“拔剑。”

周澈低头,脚边那把短剑还在滴血。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

抖了一下。

就在那股罪恶感快要把他压垮的时候。

门外。

江晚吟忽然闷哼一声。

她脸色白得嚇人,伸手扶住青铜门边。

沈炼一步上前。

“夫人!”

张玄素也看了过来。

江晚吟没有回答。

她手里,还攥著那张皱巴巴的奶糖纸。

她没用魔法,也没强行冲门。

她只是闭上眼。

顺著灵魂深处那条细到快断的因果线,轻轻送过去一句话。

很轻,像把一颗糖,放进风里。

门內。

周澈抬头。

在哭声、战鼓声、血腥味里。

江晚吟的声音落进他识海。

低柔,冷静,又稳得让人想哭。

“阿澈。”

“別让他们,替你背。”

周澈整个人一颤。

白起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外。

猩红的眼底没有情绪,只冷哼了一声。

“那女娃,胆子不小。”

周澈没有说话。

可那句话,像刀,切开了他脑子里所有乱麻。

別让他们替你背。

谁?

周澈慢慢转头。

看向点將台下,那十万大秦玄甲老兵。

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可周澈的高维感知里,那些魂火在抖。

他们不是不怕。

他们只是等军令。

如果他不下令。

如果时间到了。

那些污染者彻底异变,扑向防线。

这些老兵会自己抬戈。

他们会去杀,会去砍。

会去把抱孩子的女人、哭著求救的少年,一个个拦在阵前。

然后。

这口锅,就会落到他们身上。

周澈又想起赵铁柱,想起那些拿著附魔枪的战士。

想起沈炼,想起张玄素。

想起每一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他突然懂了。

善良,不能拿来当藉口。

不能把刀塞给底下人。

不能自己站在乾净地方,说一句“我不忍心”,然后让別人去踩尸坑。

主帅是什么?

就是最脏的那口锅,先往自己头上扣。

最难下的那道令,由自己亲口说。

最难背的骂名,由自己背。

周澈低头,看著那把剑。

他忽然笑了,先是很轻。

然后越来越哑,越来越沉。

“呵……”

“哈哈……”

白起看著他,没有打断。

台下的哭声还在,星门还在扩大。

倒计时还在走。

周澈弯腰,伸手握住了那把短剑。

剑柄很冷,血还没干。

他笑著笑著,眼眶却红得嚇人。

“我懂了,原来统帅这个位置……”

“真他妈不是人坐的。”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数十万人。

又看向那十万大秦玄甲军。

最后,看向白起。

“这锅,不能往下扔。”

他攥紧剑柄,手背青筋鼓起。

声音一点点压低,也一点点稳住。

“刀,我来拿。”

“骂名,我来背。”

“他们要恨,就恨我。”

周澈往前一步,站到点將台最前方。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带著血。

可腰背挺得笔直。

他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我不下地狱,谁特么守这人间。

然后。

周澈举起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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