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被压服。

更像是终於等到了该等的人。

周澈胸口的人皇剑胚往下一沉。

像是被人一脚按回了军阵后列。

小萝莉安静了半息,小声补刀。

【確认完毕,不是奖励。】

【是人家自己的刀。】

周澈疼得笑了一声。

“谢谢你啊,补刀还挺准。”

棺里的人,缓缓坐了起来。

九根青铜锁链从他身上垂下。

肩骨上有,肋骨上有,脊背后也有。

每一根都粗得嚇人,拖在青铜棺壁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周澈先看到他的甲。

大秦玄甲,只是已经残了。

甲片少了一半。

剩下的,也被烧出一个又一个坑。

不像是岁月磨坏的。

更像是有人拿著天火,一寸寸烫穿。

再往下,是胸口,那里有一个洞。

人头大小,穿过胸骨,里面没有新肉。

只有灰白色的晶丝,一根根往外钻。

那些晶丝像活虫。

刚探出来,就被一缕缕黑雾缠住。

黑雾也不是好东西。

它贴著伤口,一点点腐蚀血肉。

晶丝往外钻,黑雾往里咬。

两股东西就在白起胸口那个洞里打。

不是一天,不是一年。

像已经打了两千年。

周澈忽然明白。

白起不是满血復活。

他是一直醒著,一直疼著,一直被这道伤拖在棺里。

那双猩红的眼睛转了过来,没有眼白。

也没有半点温情。

不像老祖宗看后辈。

更像主帅在看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新兵。

然后,白起开口。

“勉强合格。”

这是大秦杀神醒来后,对周澈说的第一句话。

周澈攥著还在冒烟的虎符,缓了好几口气。

胸口疼,掌心疼。

骨头里那四十万杀业也在疼。

他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老祖宗,合格还这么嚇人啊?”

“换个胆小的,刚才已经给您跪进土里了。”

白起单手握著黑剑。

从棺中起身。

铁链被他拖动,刮过青铜棺壁。

声音一下一下,像砸在人的脑子里。

他每动一下,胸口旧伤里的灰白晶丝就往外探一截。

有几根甚至钻出了甲缝。

可白起连看都没看。

像那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他的伤。

他只是一步迈出棺口。

青铜地面沉下半寸。

周围所有规则,都像被这一脚踩得安静下来。

白起看著周澈,声音很冷,也很短。

“帅位不是赏。”

他停了一息。

胸口那个洞里,晶丝又往外爬,黑雾咬上去。

白起的身体轻轻顿了一下。

很轻。

若不是周澈一直盯著,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白起继续说:

“是债。”

周澈没有接话,掌心的杀业虎符越来越烫。

上一场幻境里,那四十万人的哭声、骂声、求救声,好像还贴在耳边。

他亲口下的令。

他亲手斩的人。

那些杀业没有散。

全掛在他身上。

白起这一句话,把他心里刚升起来的一点侥倖,压得乾乾净净。

周澈忽然懂了。

白起给他的,从来不是奖励。

是欠条。

是大秦压了两千年的债。

接了,就別想轻轻鬆鬆活下去。

能扛,就继续往前。

扛不住,就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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