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一笑,顺手拍了拍前头老赵的肩膀,半开玩笑道:

“赵师傅,咱俩都姓赵,回头可別让人家小年轻把咱们比下去了!”

老赵哼了一声,嘴硬道:

“谁怕谁?操作台上见!”

队伍里有人低低笑了两声,原本紧绷的气氛也跟著鬆了些。

宋思明低头在名单上划了一笔,继续点名。

“川省六一厂,唐立德。”

“到噻!”

这一声带著明显川味,尾音还往上翘了翘,逗得旁边几个人差点没憋住笑。

只是笑声还没散开,林娇玥冷淡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眾人脖子一缩,立刻闭紧嘴巴,重新站得规规矩矩。

宋思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按名单往下点,钢笔一下一下划过纸面,声音依旧平稳。

林娇玥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视线淡淡扫过全场。

她没说话。在这种场合,沉默往往比扯著嗓子训话更压人。

没过多久,周清源教授就过来了。老头子脸色比上午还严厉,身后跟著俩年轻助手,其中一人端著个盖红布的托盘。

自从林娇玥定下一號实验室的临时保密使用规程后,周清源便亲自让人把实验室重新清点了一遍,隨后由京大、兵工总局和九零九所三方共同贴封,不是查封,而是交接封存。门一开,里面每一台仪器、每一块样料、每一张登记表,都要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军工进修班的帐。

周清源走到门前,先上手摸了摸封条。

封条完好,上面盖著京大、兵工总局和九零九所的三方红章。

他这才偏了偏头,沉声道:

“揭封。”

助手上前,利索地撕下封条。周老掀开红布,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捅进锁孔。

“咔噠。”

隨著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音,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著机油、酒精和橡胶味的凉气扑面而来。门外那群刚才还有些散漫的老工人们,瞬间全没声了。

他们见过火星子乱崩的高炉,见过堆满铁屑的车床。可眼前这间屋子,乾净得让人甚至不敢迈脚。

水磨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一排排崭新的苏式实验台泛著冷光。靠墙的玻璃柜里,全是从国外费了老鼻子劲弄回来的精密仪器。

老赵盯著中央那台被玻璃罩护著的金相显微镜,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忍住那股子经验主义的臭脾气。

“瞅瞅,这铁疙瘩擦得倒是挺亮,还真能比老子打铁三十年的眼睛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足够刺耳。

周清源脚步一顿,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重重一磕,冷声道:

“要是真有人的眼睛能看穿钢材里的微裂纹,国家还花外匯买这台金相显微镜干什么?摆在这儿给你照鬍子吗?”

人群里有人没憋住,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老赵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梗著,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顶不出来。

周清源冷哼一声,拄著拐杖走进去,厉声定下死规矩:

“今天只看、不碰!谁要是手痒管不住爪子,现在就给我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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