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末世前在墙上看到过的旧地图。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他们这里过去,直线距离少说也有四五百公里,走山路的话,打底六七百公里。

在没有汽车、没有汽油、没有完好公路的末世里,这意味著什么?

她的后背贴著的混凝土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死寂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所有人议论开来。

第一个声音是从大厅东侧传来的,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獷而洪亮,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愤怒:

“庆市?你们知道庆市有多远吗?走?拿什么走?腿吗?”他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的声浪瞬间升级了。

“天啊,这要走多久呀!”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而颤抖,尾音往上扬,带著一种近乎哭腔的无助。

“半个月?一个月?我们他妈能活到那时候吗?”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刚打完雷,我们就要出发,不把我们当人么!”

这个声音更远一些,从大厅的西北角传来,声线苍老而沙哑,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就是!昨天才打的大雷,今天就赶我们走?”

“地堡不是说能扛轰炸吗?几条裂缝就扛不住了?”

“让我们去庆市,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们倒是说啊!”

有人在质问,有人在哀嚎,有人在骂,有人在哭。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每个人的声音都想要压过別人的声音。

结果就是谁也听不清谁,所有人都只是在喊,只是在把自己胸腔里的恐惧和愤怒往外倒。

徐小言站在自己的帐篷前面,一动不动,她习惯在所有人都激动的时候保持冷静和警惕。

蓝月在她身边,嘴巴微微张著,眼睛不停地扫视。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每一次都被那些高分贝的声音盖了过去。

部分人从蹲姿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转身朝通道的方向张望。

那种无处可去的焦躁逼迫著他们的身体不停地做出无意义的移动。

还有位年轻小伙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塑料水杯狠狠摔在了地上,水杯弹了两下,滚进了人群里,发出脆响。

“妈的!老子不回地面!回了地面跟送死有什么区別?你们谁爱去谁去,老子就待在这儿,地堡塌了算老子的!”

他喊完这句话,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地、带著一种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不走?军队会让你不走?”

那声音不大,但这话瞬间让喧闹归於平静。

是啊,军队!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主通道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空荡荡的,昨晚那些军人和他们胸前闪烁的红灯已经消失了。

军队会让你不走吗?战时纪律会让你选择吗?

人群的议论声一下子小了很多,转瞬变成了无数个小圈子。

每个圈子里都有人在说话,其他人低著头听,偶尔插一句嘴,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又像是在互相確认什么。

“庆市……到底为什么要去庆市?”有人在问。

“那边有个大基地,我听人说过,比我们这儿大很多倍,啥都有”有人在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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