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

方怡身上那件林墨新买的黑色呢子大衣早就脱了,掛在门后。

身上只穿了一件略显紧身的碎花棉布袄子。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如嫩藕般白皙的小臂。

正哼著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样板戏。

荒腔走板,没一个字在调上,但透著一股子没心没肺的欢快。

右手里那把生铁菜刀上下翻飞。

“篤篤篤”,刀刃精准地切在粗瓷案板上,將一颗脆生生的大白菜切成均匀的细丝。

隨著她用力切菜的动作,棉布袄子下那傲人的胸围跟著轻颤。

那张白皙的瓜子脸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眯著,全是对眼下日子的安逸与满足。

灶台下面,放著个低矮的木马扎。

方晴就缩在那儿。

火光把她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映得忽明忽暗。

手里死死抓著一根带皮的松木枝。

整个大脑,被几分钟前东屋里的画面死死占据著。

那个厚实的、能用来砸核桃的军用搪瓷茶缸。

没有藉助任何工具,硬生生扭曲成了麻花。

火炉旁那把沉甸甸的生铁火钳,就那么违背了所有物理常理,直挺挺地悬浮在半空。

还有林墨。

那种深邃、冰冷,没有任何人类感情,如同俯瞰螻蚁般的眼神,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钉,死死钉进了方晴的视神经里。

挥之不去。

方晴的呼吸越来越乱。

她用指甲死死掐住自己掌心的肉,利用那点尖锐的刺痛感,强行把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臟压下去。

缓缓抬起头,视线从灶膛跳跃的火光,移到案板前那个还在无忧无虑切菜的亲姐姐身上。

方晴用力咽了一口极其乾涩的唾沫。

嗓子里像是在冒火。

“姐……”

方晴的声音发紧,带著明显的颤音,在切菜的“篤篤”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菜刀没停。

方怡头也没回,“啊”了一声,尾音还带著没唱完的戏腔。

“你……”

方晴盯著方怡微微颤动的背影,字斟句酌,生怕自己说错半个字。

“你刚才……就一点都没觉得害怕吗?

林哥他……他刚才那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普通人。”

案板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怡停下刀,转过身。

手里还拎著那把沾著白菜汁水的菜刀,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两下,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清澈愚蠢。

“害怕啥呀?”

方怡歪著头,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一脸呆萌:

“墨哥都说了,那是他的小秘密。

戏匣子里不是常说,山里有那种练气功的大侠吗?

我看墨哥刚才那样,跟大侠发功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满意。

转过身,手腕一沉,菜刀再次“篤篤篤”地剁在案板上。

方晴坐在马扎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气功?

大侠发功?

方晴简直想翻白眼。

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心大,但没想到心能大到这种缺心眼的地步。

谁家气功能隔空把生铁捏成铁饼?!

但看著姐姐毫无阴霾的背影,方晴紧握的双手慢慢鬆开了。

姐姐不懂。

这很好。

但在方晴心里,林墨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以前,林墨有权有势。

可刚才那一幕,直接將这份权势无限拔高,升维到了一种让人战慄的地步。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权力,同时还掌握著超越凡俗神秘力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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