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震颤。

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不可置信。

死死盯著眼前的姐姐,脑子里仿佛有上百面铜锣同时敲响。

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隱藏得那么好,每次看林哥,都极力克制。

这份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暗恋,竟然早就被这个算帐都会数错手指头的天然呆姐姐看穿了?

方晴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愣是发不出半个音节。

看著妹妹这副惊骇欲绝的表情,方怡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补上了致命一刀:

“你天天看林哥那眼神,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方晴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

方怡继续输出,语速甚至快了两分:

“別说是我,就连建军那个只知道练拳的木头疙瘩,他都看出来了好吗?

前天建军还私下问我,你是不是脖子有毛病。

怎么林哥一在院子里,你的头就死死偏向东屋转不过来。”

“轰!”

方晴的大脑彻底宕机。

一股无法控制的燥热从胸口猛地窜起,“腾”地一下,连带著脖子根和耳垂,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建军看出来了,姐姐看出来了。

自己自詡聪明,结果在別人眼里,自己就是个掩耳盗铃的跳樑小丑!

极度的尷尬。

方晴之前鼓起的所有决绝、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被这句朴实无华的补刀击得粉碎。

她恨不得现在就转身跳进后院那个沤肥的黄泥发酵池里,把自己彻底埋了。

“姐……我……”

方晴语无伦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手该往哪放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方怡双手齐出。

一把紧紧握住了妹妹那双因为极度紧张而冰凉发颤的小手。

方晴猛地一愣。

姐姐手心的温度很暖,带著常年干农活磨出的细小老茧。

方怡脸上的调侃退去了。

那双总是水汪汪、透著迷茫的大眼睛里,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长姐的温柔,以及一种对残酷现实的认命。

她很笨,但她不傻。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林墨是条真龙?

这样的男人,早晚有一天会走出这座大山,站到天上。

他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村姑?

她一个人,是守不住的。

方怡直视著方晴的眼睛,极其认真地给出了最终宣判。

“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林哥那么大本事,谁能不喜欢?”

方怡的声线很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他身边非得有別的女人帮他守著,那也是咱们自家亲姐妹最放心,所以,你喜欢林哥,我同意。”

三个字。

我同意。

这三个字重重地砸在方晴的头上。

方晴彻底懵了。

她呆愣在原地,嘴唇微张。

想像中的腥风血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姐姐这种大智若愚的包容与牺牲。

空气静謐了两秒。

方怡话锋一转。

她鬆开方晴的一只手,伸手捏了捏妹妹红透的脸颊,语气带上了一丝促狭的调侃:“但是!”

方晴下意识站直身体。

“林哥喜不喜欢你,那可就得靠你自己了。

他那脾气你也知道,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

方怡眨了眨眼,眼底又恢復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纯澈。

极度的负罪感,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巨大的感动,如同决堤的河水,衝垮了方晴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眶瞬间被逼红,大滴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废话,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方晴死死反握住姐姐的手,用力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厨房里的雾气渐渐散去。

两姐妹的心结,在这个简陋的土灶前,被彻底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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