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嚇得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冷汗湿透了贴身的秋衣。

打死林墨?硬抢?

去他妈的硬抢!

第一,那千年参须何等脆弱乾枯,一旦在夺尸搜身的过程中被压断、损毁哪怕半点,药效流失,那这东西就成了废物。

第二,更是最致命的一点!外面现在还围著几百號大岭屯和周边村子的青壮年!

那些人手里拿著铁锹和锄头,看他们就像看杀父仇人一样!

如果林墨真的死在地窖里,那几百个被断了活路的红眼村民绝对会陷入疯狂的暴动。

就凭他们八把枪?根本拦不住!

那些村民会把他们这几个人直接踏成肉泥,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林墨一死,他钱明远也得陪葬!

他怎么可能让这个没脑子的手下把事情弄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扇完小王,钱明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转过身,面向林墨时,那股疯狂的怒火瞬间收敛,再次换上了那副諂媚的笑脸。

只是因为刚才动作太大,眼镜歪在鼻樑上,显得滑稽又狼狈。

“小林兄弟……手底下人不懂规矩,你別见怪。”

钱明远伸手扶正眼镜,试图掩饰內心的极度恐慌。

“我刚才说的条件,绝对算数。只要你交出……”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呵。”

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嗤笑声,打断了钱明远的喋喋不休。

林墨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部委司长。

“钱明远,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林墨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了钱明远所有的遮羞布。

“编制?”

林墨眼皮微垂,看钱明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大岭山这三分地界,编制对我有什么用?你觉得我稀罕那种受人摆布的东西?”

“至於钱。”

林墨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摇了摇头:“十万?你可能还没弄明白,我这里隨便流出去一缸药酒,都能换来你主子的一条命。你觉得我在乎钱吗?”

空气彻底凝固。

钱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点一点地龟裂开来。

所有的筹码,所有的底气,在这个乡下知青面前,被贬得一文不值。

他以为可以拿捏住对方的欲望,却发现对方站在一个比他高得多的维度,正冷冷地看著他像个小丑一样蹦躂。

这人软硬不吃!这是个水火不侵的硬骨头!

钱明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终於意识到,单凭他自己,单凭一个特派巡视组的头衔,在大岭山这个泥潭里,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对面的林墨,有胆识,有手段,更握著绝对垄断的核心资源。

这场博弈的层次,早就超出了他一个副司长能掌控的范围。

他成了局中被夹在中间磨盘上的齏粉。

必须向大人物匯报了。

必须让那些能手眼通天的存在亲自下场来谈。

“还不走?”

林墨眼神一凛,身上隱隱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肃杀之气。

钱明远双腿一软,后退了半步。

他没敢再说话,也不敢再放狠话。

他在小王和其余便衣的搀扶下,转过身,像一只斗败的丧家犬,跌跌撞撞地朝著青砖台阶走去。

就在钱明远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他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死死盯住了旁边的地上。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团被揉皱的、印著国家卫生部抬头的红线信纸。

纸上沾满了骯脏的泥水和钱明远自己踩上去的黑色鞋印。

那是林墨刚刚写下的配方。

虽然缺少了最核心的参须,虽然如果照著配出来可能是爆体的毒药。

但这也是钱明远今天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钱明远站在台阶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在內心剧烈地挣扎了足足五秒钟。

在李卫国愕然与鄙夷交织的目光中,钱明远缓缓弯下了脊樑。

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右手,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手指触碰到冰冷、骯脏的地面,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將那团被他自己狠狠踩了一脚的纸捡了起来。

纸团上,印著半个清晰的黑色鞋印,散发著一股酒糟发酵的酸腐味。

钱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捧著稀世珍宝般,用拇指和食指极其僵硬地拨开纸团的褶皱。

確认上面的钢笔字跡没有被泥水完全糊死后,僵硬地塞进了贴身的胸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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