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府城里……”

沈砚秋立刻將耳朵凑了过去。

“有人……给它……开门……”

沈砚秋俯身,声音发颤:“谁?”

总旗官嘴唇抖了几下,几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两个字:

“司……库……”

说完,他头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沈砚秋如遭雷击。

司库,掌管青州镇妖司封存旧案、禁忌之物、残破官印,以及全军兵籍名册。若司库出了问题,镇妖司不是外面烂了,而是骨髓里早已进了脏东西。

《归土簿》被抢,军旗被断,阵眼被破。

乱坟岗地下的那个苍老声音,终於彻底陷入了暴怒。

“轰隆!”

黑木桩下方的坟土轰然炸开,一个穿著破旧葬师袍的半身虚影,从泥土中缓缓升起。它的脸部像被厚厚的尸泥糊死,只在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极其夸张的口子,里面满是蠕动的黑色蛆虫。

它不是真正的活人,而是当年归土会葬师死后,凭藉这片养尸地残留下来的一道极恶“葬念”。

葬念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狂风,不顾一切地扑向谢无咎手中的《归土簿》。

许沉舟向前踏出一步,手中旧铁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他將体內压制到极限的真元瞬间拔升至筑基初期,一道极其凝练的半月形剑气,正面迎上了那道葬念狂风。

“嗤!”

剑气如切腐肉,极其粗暴地將葬师虚影从中间一分为二。

沈砚秋紧隨其后,满腔的怒火化作雷霆一刀,將那试图重新聚拢的半身残影彻底绞碎。

“收!”

谢无咎看准时机,將阴司小印重重地盖在《归土簿》的封面上,一股庞大的吸力爆发,將那些被绞碎的葬念强行吸回了簿册之中。

“方白,烧掉前三页!”韩照大喝,“留著后面的名册解籍!”

方白两指夹起一张纯阳焚符,精准地拍在《归土簿》的封皮上。

“呼——”

纯正的阳火瞬间点燃了旧册子。方白控制著火候,极其精微地烧毁了那几页用於操控“倒栽规则”的核心阵纹页,隨后立刻用真元將火扑灭。

伴隨著核心控制页的化为灰烬,那根巨大的黑色木桩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表面布满了裂纹。

整个乱坟岗,在这一刻终於安静了下来。

那些倒栽在土里的双腿,彻底停止了抽搐。坟土失去了吞噬活人的活性,变成了一片普通的死泥。外围那些被牵连的百姓中,有一部分甚至因为重力作用,当场从鬆软的土里脱落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三百精锐虽然暂时只救出了十几个,但剩下的人,已经从“必死倒栽”的状態,变成了“可救,但需慢慢处理坟籍”的稳定状態。

隨著城北最大的病灶被重创,韩照等人清晰地感觉到,压在神魂上的天地威压骤然震颤。

无形的轰鸣过后,四周豁然一清。

那道束缚修为的规则枷锁,像是被硬生生扯断了一截。体內原本滯涩的灵力屏障隨之鬆动,终於跨过了关键界限。

......

黎明的光线,艰难地穿透了乱坟岗的瘴气。

沈砚秋看著被救出的总旗官,又看向仍倒栽在土中、却终於脱离死局的袍泽,郑重地向韩照抱拳一礼。

“从今日起,青州镇妖司残部,认你们这条路。”

韩照没有客套,只看著他问:

“司库在哪?”

沈砚秋的脸色冷得嚇人。

……

青州府镇妖司总衙深处。

一座常年不见天日、防卫极其森严的地底武库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防腐香料味。

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书案前,坐著一个穿著极其乾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文吏官袍的中年男人。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白净,透著一种久居书斋的儒雅。

他正慢条斯理地翻开桌面上另一本发霉的旧册子。

册子的封皮上,用古篆写著几个大字:《青州妖祟旧案总录》。

中年文吏拿起一支狼毫笔,轻轻蘸了蘸砚台里那红得发黑的硃砂。

他翻到了其中一页,看著上面“归土会”三个字,似乎是感应到了城北气机的变化,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笔尖落下,他在“归土会”的名字旁边,极其隨意地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真是没用啊。”

中年文吏轻声呢喃著。隨后,他將那支滴著硃砂的毛笔,极其优雅地移向了旧案总录上的下一个名字:

“剥皮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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