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楼的废墟上,烈火还在燃烧。

漫天的血色碎页犹如一场被诅咒的流星雨,顺著狂风吹向青州大地的四面八方。

灾厄的连锁反应在瞬息之间引爆。

三百里外,某座破败县城的枯井深处,突兀地传出嫁衣女子悽惨而哀怨的笑声,井口渗出刺目的鲜血;荒弃百年的古村中,更鼓声诡异敲响,无头更夫提著幽绿的灯笼,踩著僵硬的步伐开始巡街;死寂的纸马驛站內,那些粗糙扎就的纸马突然睁开了画上去的眼睛,发出悽厉的嘶鸣,驮著不知死活的阴尸狂奔上官道……

被大虞王朝青州镇妖司用无数人命封死在案卷里的戏皮、坟土、尸水、怨符,在司库撕碎《旧案总录》核心页的这一刻,同时在这片大地上甦醒。

青州府內,夜空被映照得一片血红。

沈砚秋死死握著失而復得的旧官印,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青州完了。

但站在他身旁的韩照,眼神却冷冽得像一块寒冰,没有任何慌乱。

“队长!”

陆砚捧著阵盘,死死盯著上面以一种近乎疯狂频率跳动的指针,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发抖:“旧案总爆发虽然是灭顶之灾,但……第一界的底层规则,在这一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裸露』!”

以前,这些规则病灶被镇妖司的封印死死压在暗处,规则的链条隱藏极深,界標根本无法进行全面解析。但现在,司库为了毁灭青州,强行引爆了上百个病灶,反而把第一界底层的规则的网络,全部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界標的感应范围之中!

韩照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厉声下令:

“將残缺的《旧案总录》、旧官印的气机、《归土簿》的结构、封名阵的拓印、还有剥皮戏箱的残灰……把所有接触过的规则样本,通过界標链路,全样本回传!”

……

地球,月背广寒基地与京都联合主控室。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厅,大屏幕上,海量的异界规则样本数据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刷新,每一组数据都代表著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高维法则。

王明远看著那些闪烁的代码,双拳紧握。他深知,以目前地球科学院的能力,哪怕穷尽所有的算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內解析一个完整异世界的底层维度规则。

“这不是给科学院看的东西!”王明远眼神狂热而决绝,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最高指令,“所有人停止一切破译尝试!把所有原始样本打包归档,立刻转送崑崙!”

他们不是主导者,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极其珍贵的规则碎片,完好无损地送到那位至高无上的道主面前。

……

崑崙之巔,天宫深处。

盘膝而坐的顾青,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纹缓缓睁开了一线。

透过界標的无尽维度,第一界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底。

在韩照和沈砚秋等人的眼中,那是百余桩旧案同时爆发的末日天灾;但在顾青这双高维的眼眸中,这些四处肆虐的妖祟,仅仅是第一界世界意识表面浮出的一道道溃烂的规则裂纹。

藉由这上百道裂纹,顾青彻底看清了第一界识別万物的“登记方式”。

凡人有民籍,官吏有官籍,士卒有军籍,死者入坟籍,妖祟被钉死在旧案之中,而那些享受香火的神祀则录入庙籍。这套极其死板、却又无比森严的“天地户籍”体系,共同构成了第一界识別“本界之物”的底层逻辑。

地球修士之所以被排斥、被套上沉重的境界枷锁,正是因为他们在这张天地大网上,是彻头彻尾的“黑户”。

顾青没有选择用暴力的手段去强行篡改第一界的所有天地法则,那会引起世界意识玉石俱焚的反扑。

他选择借著维度核心、人道业火、副天道网络以及界標坐標的精准定位,顾青將传回的那些旧官印、归土簿、封名阵的规则样本瞬间拆解、重组。

他要偽造一套合法得不能再合法的“天地户籍”。

不硬闯,而是从底层规则上,彻彻底底地骗过第一界的世界意识!

他要让所有跨界而来的地球修士,在第一界的规则判定中,成为名正言顺的“青州新编镇妖军”、“外州客卿”、“阴司协役”以及“药籍医修”。

浩瀚的天宫大殿內,顾青只向著界標的彼端,落下了一道极其简短却重若千钧的法旨:

“立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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