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饿得面黄肌瘦的平谷县百姓。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麻木却又透著饿狼般凶光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个县令。

县令浑身一颤,他从那些草民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意。

“大人们,进城吧。”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农跪在路边,將头深深地磕在泥土里,“我们想活命。”

没有流血,没有衝突。平谷县令在百姓与镇妖卫冰冷的注视下,犹如丧家之犬般瘫坐在地。

巨大的神像基座,在履带的轰鸣声中,碾碎了大虞王朝在这座县城的最后一点威严,堂而皇之地驶入城中。

民心,已经彻底倒悬。

......

青州府外,某座人跡罕至的残破古庙中。

侥倖逃得一命的镇妖司司库,正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般蜷缩在神台的阴影下。

他的面前,悬浮著一张用精血凝聚而成的青州微缩地脉图。

然而,地脉图上呈现的景象,却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原本以为,撕碎《旧案总录》,引爆百余桩高危病灶,足以將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彻底拖入战爭泥潭,让他们在无尽的诡异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地脉图上,没有他预想中的生灵涂炭与哀鸿遍野。相反,一个接一个暗金色的光点,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態势在青州各县亮起。

那些被他亲手释放出去的恐怖旧案,非但没有成为埋葬这支军队的坟墓,反而成了他们向百姓展示武力、收割狂热信仰、建立规则锚点的绝佳踏脚石!

司库死死地盯著那些连成一片的暗金神辉,原本那种自以为操控一切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颤抖中,司库咬破舌尖,极其艰难地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高级传讯符籙。

他已经无力阻止这场吞噬,他只能动用大虞朝廷留在他手里的最后底牌,向皇都、向他背后那张更庞大、更黑暗的权力巨网,发出最悽厉的警报。

“哧——”

血色纸鹤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撕裂虚空,朝著皇都的方向遁去。

皇都震动

大虞王朝,皇都中州。

巍峨的皇城被笼罩在一层看似万世不拔的紫气之中。然而,此刻的朝堂之上,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与压抑。

龙椅空悬,垂帘听政的监国太子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著那份刚刚从青州拼死传回的绝密急报。

“青州镇妖司残部,全员倒向来歷不明的『新编镇妖军』!”

“青州全境,多城私立那所谓『道主顾青』的神像!”

“百姓愚昧,不再祭拜本地城隍与朝廷正神,税粮调度皆被这股新势力强行接管!”

“最可笑的是……急报上竟说,青州的妖祟之祸,反而大面积减少了?!”

太子將急报重重地砸在金砖之上,怒极反笑:“这是什么?这是邪教窃国!是赤裸裸的谋逆!青州牧是死人吗?镇妖总衙是死人吗?!”

文武百官战战兢兢,无人敢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时,大殿阴影深处,一个穿著紫袍、浑身散发著深不可测气息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是大虞皇室供奉阁的首席供奉,地位甚至不在国师之下。

老者没有理会太子的狂怒,他弯腰捡起那份急报,乾枯的手指在“道主顾青”四个字上轻轻抚过,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警惕与森寒。

“殿下,息怒。”老者的声音仿佛金石摩擦,“这绝不是普通的草莽流寇,也不是什么乡野邪教。能在短短数日內平息青州百余桩旧案,还能让青州地脉改换门庭……”

老者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皇宫的穹顶:“这是有『域外大道』,在侵蚀我大虞的国祚气运!”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太子眼神阴鷙,杀意沸腾:“供奉大人的意思是?”

“青州,不可丟。”老者冷冷地定下了调子,“请殿下即刻下旨,派天巡监察使持天子剑前往青州问罪。调动神武营三千禁军,隨行镇压。老朽將亲自点拨两名皇室供奉同往。”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老朽倒要看看,这所谓的『道主』,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敢夺我大虞的气运!”

……

皇都上空,那盘踞在云层深处、象徵著大虞王朝数百年国祚的气运金龙,似乎感受到了青州版图的撕裂,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威压与不安的龙吟。

而此时,远在数万里之外。

青州府城中央广场。

那尊高耸入云的顾青神像,在接受了万民跪拜与海量信力洗礼后,其极品灵石雕琢而成的眼眸中,忽然毫无徵兆地,闪过了一抹深邃至极的暗金光芒。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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