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那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雨,被一扇沉重且生锈的铁门彻底隔绝。

在废弃炼金铺的深处,莉婭將那枚锈跡斑斑的工坊通行铜牌插入了极其隱蔽的凹槽中。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通往地下排污渠的检修闸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一股刺鼻的炼金废液酸臭味扑面而来。

“走。”楚天看了一眼莉婭手中那张被油污浸透的排污渠旧图,毫不犹豫地迈入了这片未知的地下迷宫。

排污渠內昏暗潮湿,墙壁上爬满了粗大的魔晶管线,一些早已废弃的魔法符文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幽光。脚下,是散发著萤光绿色的剧毒废水,这是上城区贵族与魔导工坊日夜狂欢后排出的毒血。

莉婭强忍著刺鼻的气味,在错综复杂的管线间艰难地辨认著方向。

这条路,她终生难忘。当年父亲在第三魔导工坊做技师时,曾借著检修的名义带她偷偷走过一次。那时候父亲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决绝,他摸著莉婭的头,低声嘱咐:“如果有一天,这下城区再也活不下去了,就从这里逃。”

父亲没能逃掉,但这张图,却成了她今日復仇的利刃。

排污渠並非毫无防备。作为连接上城区的地下脉络,这里不时有犹如机械蜘蛛般的巡查魔偶在管线上爬行。

然而,每一次只要那闪烁著红光的晶眼即將扫过他们所在的阴影,楚天甚至连脚步都不曾停顿,只需极其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无形剑气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闪过。

那造价高昂的巡查魔偶,连一丝警报都来不及发出,其核心深处的魔力水晶便被极其精准地一分为二,化作一堆废铁悄然坠入污水之中。

楚天一路沉默,他就像是一个幽灵,用绝对的武力为这个底层少女蹚平了所有的阻碍。

大约半个时辰后,莉婭终於在一堵布满青苔的石墙前停下。她用力推开墙顶那扇偽装成通风口的生锈铁柵栏。

楚天跟著她一跃而上,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从排污渠的出口,踏入了一条极其奢华的地下花园通道。

仅仅是一墙之隔,下城区的脏乱、绝望与刺骨的暴雨,在这里被一道巨大而透明的“恆温结界”彻底挡在了外面。通道里舖著一尘不染的洁白大理石阶,两侧是散发著柔和光晕的魔晶喷泉,各种珍稀的魔法植物在悬浮的花园中爭奇斗艳。不远处,甚至能看到身穿银色附魔鎧甲的精锐卫士在来回巡视。

抬头望去,花园通道的正上方,便是兰德尔庄园那座巍峨宏伟的主楼。

那里依然灯火辉煌,巨大的落地水晶窗透出温暖的橘色光芒。隱隱有悠扬的魔法管弦乐声与贵族们推杯换盏的轻笑声飘落下来。

他们正在享受著深夜的奢华酒会,对这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言,下城区刚刚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根本不如他们酒杯里的一滴红酒来得重要。

强烈的反差,让莉婭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楚天看了一眼头顶的浮华,眼神冷如寒冰。他拍了拍莉婭的肩膀:“做你该做的事。”

避开几波巡逻的银甲卫士,莉婭按照图纸,在一座假山后找到了一扇隱藏的魔法门。那是第三魔导工坊地下实验区的秘密货运通道。

推开门,眼前的场景与外面的奢华花园再次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这里不是那种粗糙、阴暗、掛满刑具的地下牢房,而是一座乾净、冰冷的大型炼金实验室。

刺目的白炽冷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铺著无缝的白色瓷砖。然而,这极致的乾净却透著令人作呕的罪恶。

通道两侧,竖立著几十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罐子里充满了淡绿色的防腐溶液,里面浸泡著的,是一具具被开膛破肚、极其畸形的尸体——那些都是被强行进行“魔力器官移植”后死去的失败品,其中大多数,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

正中央的银色手术台上,甚至还残留著尚未清理乾净的暗红色血跡。

而在实验室的尽头,是整整齐齐排列的“魔力適配笼”。

笼子里关押著数十名来自下城区的贫民孩童。他们每个人都骨瘦如柴,眼神空洞,脖子上戴著极其沉重的黑色抑制项圈,粗暴地压榨著他们体內极其微弱的生命力来温养魔力。

“艾伦……艾伦!”

莉婭的目光在笼子里疯狂搜寻,终於在角落的一个铁笼里,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弱小身影。

那正是她的弟弟,艾伦。

他还有一口气,但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苍白细瘦的手臂上,被无情地烙印下了一串代表著“实验样本”的魔力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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