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算你小子识相
陈长川站在桌前,端著酒碗,没有立刻坐下。
他这才明白,从他进门起爷爷那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彆扭模样,不是对他有意见,不是嫌他带回来的东西不够好,不是觉得他当年不该走。
而是想他想得狠了,担心他担心得急了,又拉不下脸来直说,只能把攒了两年的念叨全憋在肚子里,憋著憋著就成了酸水,一见到他就往外冒。
说到底,他跟陈德柱不一样,陈德柱在城里上班,每年回来的日子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可他是跟著太爷爷、爷爷和奶奶在陈家洼长大的,从小两个老人对他付出的感情最多,操心最多,寄予的期望也最大。
当初他不告而別,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急成了什么样。
陈长川把酒碗端了起来,诚恳的道歉:“爷爷,是我不对,当初走得太急,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但这不是藉口。”
“让你们二老惦记了两年多,是孙子不孝,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不管再去什么地方,一定告诉家里,不让家里人为我担心。”
陈远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拿筷子在桌上顿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谁惦记你了”,声音含糊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他把酒碗端起来挡在脸前,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酒辣的还是怎么的。
末了放下碗,咂了咂嘴,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翻来覆去地回味了好一会儿:
“这老毛子的酒倒是够劲,就是没味道,辣嗓子,不香,下了肚啥滋味都留不下,不如咱们的高粱酒好喝。”
陈志文端起面前的粗瓷碗抿了一口,没做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大川儿,別听你爷爷瞎叨叨,好男儿志在四方,窝在村里守著老婆孩子热炕头算什么本事?”
“再说了,你是去干正经事的,又不是出去鬼混,有什么好念叨的。”
他顿了顿,把酒碗轻轻搁在桌上,抬头看了陈长川一眼,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不同於平日慵懒的锐利。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以后就別忘了,不管去哪里,记得跟家里说一声,免得家里人担心。”
“当然了,是能说的前提下,不能说的不用说!”
陈长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远山被自己老子抢了风头,又被剥夺了嘮叨孙子的权利,一脸憋屈地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他不敢对老爷子不敬,只好把火气撒到旁边的陈德康身上,一拍桌子,中气十足地指著他侄子喊道:
“磨蹭什么呢?赶紧喝!这洋酒虽然不如咱自家的好,好歹是粮食酿的,不能浪费!”
陈德康和陈德柱对视了一眼,憋著笑举起了碗,陈远河则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这个大哥,快六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