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白清莲的质问
时间:1948年5月16日,下午
地点:上海李家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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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李树琼乘飞机赶回了上海。
是父亲李斌安排的专机。从北平南苑机场起飞,三个小时落地上海龙华机场。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恨不得飞机能再快一些。
清莲要生了。
母亲在电话里说,大概就是这几天。他放下电话就去找李文田请假,最后是父亲李斌亲自给空军打了招呼,才弄到这个飞机的座位。调令冻结了,军职不能动,但回家看老婆生孩子,天经地义。
他赶到李家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
母亲在门口迎他,眼眶红红的。“你可算回来了。清莲昨晚上就发动了,疼了一夜。我也不敢送她去医院,就怕生在路上。我急得不行,只好给刘文斌打了个电话——清莲在上海就认识这么几个熟人。”
李树琼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母亲说:“刘文斌接了电话,二十分钟就赶来了。他带了两个医生,还有一个护士,是协和医院出来的,现在在上海开诊所。他说是他朋友,半夜叫起来的。就在家里生的,折腾到天快亮,总算母子平安。”
李树琼站在门口,听著母亲说完这些,腿有些软。
刘文斌。
他欠刘文斌一个人情。
“清莲呢?”他问。
母亲说:“在屋里。刚睡著。孩子也在。”
他走进去。
臥室里很安静。窗帘拉著,光线很暗。白清莲躺在床上,闭著眼睛,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乾裂,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她睡著,但眉头微微皱著,像在梦里还在忍著什么。
小床挨著大床,孩子在里面睡著。很小,皱巴巴的,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
李树琼蹲在小床边,看了很久。
这是他的儿子。
他和清莲的儿子。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弄醒他。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轻轻落下去。指尖碰到的皮肤,又软又暖。
他转过头,看著清莲。
她睡著,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在的时候,她疼了一夜。没有去医院,是刘文斌帮忙找的医生,就在家里生的。他不在。
他站在那里,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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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来,他几乎没有合眼。
清莲和孩子都需要照顾。母亲虽然一直在帮忙,但毕竟年纪大了。刘妈也里里外外地忙。他插不上什么手,就守在旁边,端水递东西,看著孩子睡觉。
孩子醒的时候,他会抱。很小的一团,托在手里,轻得像没有重量。他不会抱孩子,姿势僵硬,母亲在旁边笑他:“你拿枪的手,抱孩子倒不会了。”
清莲躺在床上,看著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弯著。
“像你。”她说。
李树琼转过头。“像我?”
清莲说:“嗯。皱巴巴的,跟你一样。”
他笑了。
清莲也笑了。
笑完,她轻声说:“树琼。”
“嗯?”
“你回来了,真好。”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
“我回来了。”
5月16日下午大概五点钟。
孩子睡了,清莲也睡了。李树琼坐在客厅里,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这几天,他没有想北平的事。
没有想训练班,没有想赵仲春,没有想丁高程。没有想白清萍。
他只想清莲和孩子。
可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知道,北平的事,还是来了。
他接起电话。
“餵?”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急,带著点温和的笑意。
“树琼啊,恭喜恭喜。听说你得了个儿子?”
李树琼的心跳了一下。
毛人凤。
“毛局长。”他说,“您太客气了。是个儿子,四斤八两。”
毛人凤在那边笑了。“好,好。李將军有后了。这是大喜事。我本来想送点什么,又怕太见外。等以后见了面,再补上。”
李树琼说:“毛局长太客气了。”
毛人凤说:“应该的。”
他顿了顿。
“树琼,我打电话来,一是恭喜你得子。二来,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李树琼握著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毛局长请说。”
毛人凤说:“今天上午,我把赵仲春和白清萍叫到一起,训了一顿。”
李树琼没有说话。
毛人凤继续说:“这两个人,一个站长,一个副站长,互相告状,互相拆台。赵仲春实名举报白清萍通敌,白清萍那边也弄了一份匿名信,说赵仲春派去的人跟傅作义那边有来往。闹得乌烟瘴气。”
他嘆了口气。
“树琼,你说,我这个局长好当吗?杨汉庭的事才过去几个月,北平站又闹。上次是跟李宗仁,这次是跟傅作义。一个站长,一个副站长,哪个都不省心。”
李树琼说:“毛局长辛苦了。”
毛人凤说:“辛苦倒不怕。怕的是上面知道。杨汉庭的事,总统知道了,建丰同志也知道了。我这个局长,里外不是人。现在又闹,万一传到总统耳朵里,还以为我毛人凤专门跟你们李家过不去呢。”
李树琼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毛人凤在示弱。
他一个保密局长,手握生杀大权,居然在电话里跟他说这些。不是真的示弱,是告诉他——赵仲春的事,到此为止了。
“毛局长,”李树琼说,“我明白。清萍姐那边,我会跟她说。赵站长那边,您也多费心。”
毛人凤“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