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5月25日至5月27日

地点:上海李家寓所、街头电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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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快结束了。

李树琼数著日子,从清莲生孩子那天算起,已经十一天了。他本应该从上海坐船回北平,慢船三天,快船两天。虽然父亲来的时候为他安排了飞机,但那毕竟是紧急情况才能用的关係。回去再坐飞机,就太不合適了。

他在宴会前已经把这件事跟谭鸿奎说过了。当时谭鸿奎正在喝茶,听完放下杯子,想了想。

“李处长,正好。天津站的吴站长要从上海回天津,三天后走。您要是不嫌弃,搭他的飞机回去。省得坐船,慢腾腾的。”

李树琼说:“那太好了。吴站长那边,方便吗?”

谭鸿奎摆摆手。“有什么不方便的。老吴那个人,我了解。他巴不得跟您套近乎呢。”

李树琼没有接话。但他知道谭鸿奎说的是什么意思。吴站长,天津保密站站长。他和这个人见过几面,不算熟,但互相都知道底细。吴站长这个人,从抗战胜利就在天津

,手里攒了不少东西。天津是大商埠,沦陷的时候汉奸多,他借著肃奸的名义,敲了不少竹槓。那些汉奸的家產,被他查抄了,到底有多少进了国库,多少进了他私人的口袋,谁也说不清。

李树琼不一样。他帮白家转移的,是合法財產。白家的钱,是做买卖挣来的,乾乾净净。白云瑞老爷子要送子女出去,用的都是自己的钱。他不过是帮著搭了线、办了手续。

可在外人看来,都是一样的。都是在找出路,都是在转移资產。

谭鸿奎说“他巴不得跟您套近乎”,是因为吴站长也需要李家白家的关係。李斌在前线,手里有兵。胡宗南在西北,是李斌的同窗。这些人,吴站长一个都够不上。但李树琼够得上。

互相利用,互相帮忙,这就是官场。

李树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麻烦谭站长安排了。”

谭鸿奎笑著说:“不麻烦。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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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津前两天。

李树琼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带不了什么。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清莲让他带给白父白母的东西——几包上海的糖果,两块衣料,还有一封信。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旧皮箱里,放在客厅的角落。

刘妈看见了,问:“先生,您要走了?”

李树琼说:“嗯。后天走。”

刘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去厨房了,出来的时候端著一碗桂圆红枣汤。

“夫人让给您煮的。说您这几天瘦了。”

李树琼接过碗,喝了一口。很甜,很暖。

他端著碗,站在走廊口,看著那扇臥室的门。门开著,清莲靠在枕头上,抱著孩子。她在给孩子餵奶,低著头,看不清表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孩子身上,照在那只小小的、攥著拳头的手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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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清莲把孩子哄睡了。刘妈在厨房收拾碗筷,院子里很安静。李树琼走进臥室,在床边坐下。

清莲靠著枕头,看著他。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有了些血色。头髮也梳过了,在脑后扎了个髻,別著一根银簪子。那是她母亲给她的,嫁妆里头的。

“树琼。”

“嗯?”

“你后天走?”

李树琼点点头。“后天。搭吴站长的飞机,先到天津,再坐火车回北平。”

清莲沉默了一会儿。

“回到北平,”她开口,声音很轻,“不要说我知道你与姐姐的事。”

李树琼愣了一下。

清莲看著他。那双眼睛很亮,很平静。不像那天晚上那么亮,不像那天晚上那么刺眼。是另一种亮,柔和的,安静的。

“她要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就不意思再找你了。”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

清莲说:“我很怕她会变得跟清莉姐一个样子。”

李树琼知道她说的是白清莉。杨汉庭的妻子,白家的远亲。杨汉庭被枪毙以后,白清莉一个人去了香港。她走的时候,李树琼去送她。她站在码头上,穿著黑色的旗袍,头髮剪得很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说:“这就是我们的命。”然后上了船,再也没有回来。

清莲说:“你替我看住了她。別让她乱杀人。”

李树琼看著她。他想说,其实是她一直在看著我。不让我跟组织联繫,不让我去见那些人,不让我去做危险的事。她在替你活著,也在替你看住我。

但他没有说。这些话,他不能说。清莲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不知道他是“青山”,不知道他曾经是中共地下党。她只知道他是李树琼,是她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

他握住她的手。“好。我替你看住她。”

清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月光,像她床头的灯光。

“你也要好好的。”她说。“別让我担心。”

李树琼点点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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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李树琼哪儿也没去。

他在家里陪著清莲,陪著她说话,陪著她看孩子。孩子醒的时候,他抱著,在屋里走来走去。孩子很轻,托在手里,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像托著一团棉花。他不会抱,姿势僵硬,清莲在床上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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