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弃子

洪承畴的神色苍白，几无人色。

后阵不过万余辅兵，並著两千人不到的战兵。

原先有李本深在，尚能支应，隨时可以驰援。

但是现在李本深被马进忠死死的缠在了石屏山的山南。

火炮的震鸣声不断的传来，那些此前被推进山上的火炮，此刻却成为了明军进攻山下最为有利的利器。

雨棚之下，火炮难以轰击山上的目標，那是因为仰角太高的缘故。

但是攻击山下的目標，却是根本无碍。

正是因为如此，李本深此时完全处於下风之中。

告急的文书一道快过一道。

李本深如今不能驰援北山大营，那么北山大营只怕是……

洪承畴握紧了手中的马鞭，他不敢去想，一旦北山大营失陷之后的情形。

事態紧急，因为时间的缘故，他手中如今只有八千的兵马。

標营六千，有两千已经在胡茂禎的带领之下往北驰援而去。

临时徵调而来的汉军绿营两千，由副总兵高谦率领。

“传讯给洛托，让他带领直属的兵马，撤出府城！”

洪承畴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將校。

“张大元，你亲自去！”

张大元神色凝重，微微頷首，便要拔马而去。

但是洪承畴却叮嘱了一声。

“只要传讯给洛托，你明白了吗？”

张大元的身形微滯，控韁的绳停顿了一下，而后他没有多言，便策马而去。

一眾仍然立在洪承畴身后的汉军將校皆是神色阴沉。

洪承畴话语內中的含义已经是清楚无比。

张大元，是顺治给洪承畴亲派的侍卫武官。

他原是明军武官，降清后授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洪承畴经略湖广、云贵，清廷选调一批有战功的汉军降將，以隨征侍卫、经略標下隨征的名义派往军前。

名义是护卫，实质则是是带本部旧部参战、充实洪承畴在湖广的战力。

当然也有监视的意思。

洪承畴让张大元传讯，而且只传讯给洛托。

无疑是代表著洪承畴已经放弃了入城的其余兵马。

张勇，这个一直以来都跟隨在洪承畴鞍前马后的右標提督。

也在放弃的名单之中。

一眾將校沉默不言，几乎都垂下了顶盔，遮蔽了双目。

只有一人没有低头。

他是和张大元一样，被顺治亲派到洪承畴帐下的隨征侍卫。

他的名字，叫做王辅臣。

曾经在姜瓖麾下，跟隨姜瓖反正，继而因为勇武名震北国。

后姜瓖为部將所杀，王辅臣因为勇武而被赦免。

王辅臣长身立於战马之上，一双剑眉斜飞入鬢。

眉下一双鹰目微眯，平静的注视著洪承畴。

他的目光沉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此刻洪承畴的心神全都已经放在了更远处的战场之上。

他已经无暇分心。

……

《广阳杂记》：

辅臣长七尺余，面白皙，无多须，髯眉如臥蚕，如世所图吕温侯像。

勇冠三军，所向不可当，號曰马鷂子。

……清兵之围大同也，辅臣乘黄驃马，时出剽掠，来则禽人以去，莫有攖其锋者。

清兵远望黄驃马骋而来，輒惊曰“马鷂子至”，即披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