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看了他几息。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倒像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末了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不深不浅的笑。

“我就知道。”她端起茶杯,朝陆渊举了举,“克劳斯说你这人犟得很,果然没说错。”

伊莎贝拉话音刚落,拍了拍手。

院门外传来几声沉重的金属碰撞,一队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披甲骑士。

三个人,身上裹著银红相间的鎧甲,甲叶之间的榫卯每走一步都发出清晰的金属声。腰间配的是巨剑,剑柄比陆渊的前臂还长,剑鞘底部几乎垂到膝弯。

领头那个走到伊莎贝拉身侧,微一欠身。

“都备好了。”

陆渊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他的目光在那几名骑士和伊莎贝拉之间扫了一遍,这些骑士身上散发的气势很强,自己不是对手。

伊莎贝拉看出了他的反应,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別紧张。”

她端著茶杯,语气松松的,可话一出口,分量就不一样了。

“克劳斯有令,我至少得拖住你两天。今天你恐怕走不了嘍。”

陆渊盯著她的脸。

“克劳斯的令?”

“他的原话,『陆渊到了櫟林城之后,想办法拖他两天再放走。』”伊莎贝拉把茶杯搁下来,两手一摊,“我也是奉命行事。”

陆渊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下头,盯著桌面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脑子在飞快地转。

出城四天。

被留两天,六天。

返程不带居民拖累,轻装快些,也得三天。

抵城,第九到第十天往后。

上一回食尸鬼灾难前后,从爆发到局势稳住,前前后后也就十来天的工夫,克劳斯掐著这个时间窗口,不让他撞回最凶的那一段。

他又把另外几件事串了进来。

玛格丽特临走前说的那句“功臣也是靶子”。a.m.两次劝他离城,话里话外都在催他走远些。克劳斯压下他治护卫者的手段不上报,怕他二阶就暴露本事、被人盯上强行拔阶毁前程。

一个治好了五阶途径暴走的二阶,全帝国找得出第二个?这种本事要是传了出去,盯上他的不止青铜城里那些势力。

这帮人前前后后替他把路铺好了,就差把他绑在櫟林城不让他动了。

心里那股硬闯的劲,落了大半。

陆渊抬起头,看了伊莎贝拉一眼。

“两天。”

“两天。”伊莎贝拉竖起两根手指,笑得坦然,“两天之后你要走,我绝不拦。”

陆渊点了下头,没再多说,克劳斯把前后都替他算好了,这两天不走也是没办法的事。

伊莎贝拉见他不再较劲,站起身来,朝院外摆了摆手。

“走,既然走不了,就別干坐著。有样东西给你看看。”

她领著陆渊出了庄子,沿著城南的石板路走了一小段,拐到一处敞棚前面停下来。

敞棚底下停著几辆马车,车板上码满了瓶瓶罐罐,每一只都用厚布裹著,绑得严严实实,免得路上顛坏。

“櫟林药剂。”伊莎贝拉朝那几辆车偏了偏头,“櫟林城的特產,主打理智恢復、缓解疲劳。这几车是给青铜城备的,你走的时候带走。”

陆渊扫了一眼。

量不少,占了三辆车的板面,清一色暗绿玻璃瓶,瓶身粗糙,一看就是量產的东西。

伊莎贝拉走到最前面那辆车旁,从一只单独放著的木匣里取出几只小瓶,瓶身比那些量產货精细得多,瓶口用蜡封著。

“这几瓶不一样。”她把小瓶递到陆渊手里,“高端货,產量极小,效果比外头那些强得多。隨身带著,別混到大车里去了。”

陆渊接过来掂了掂,瓶子不重,里头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隔著玻璃透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他打开瓶口凑近闻了闻。药香浓而不腻,底层透著一股清凉,和玛格丽特那种定製药剂的路数不同,更偏草木熬出来的味道,可配伍的路子扎实,是用了心的东西。

“车上那些是量產的,效果一般,胜在量大。”伊莎贝拉指了指后面几辆车,“青铜城常年缺理智药剂,这批送过去,多少能顶一阵。”

陆渊心里掂量了掂量,这批药剂平日里算不上多珍贵,可对眼下的青铜城来说,確实是雪中送炭,克劳斯那边的理智药剂储备一直吃紧,玛格丽特能定製的又只限三阶以下,高端的量更是少得可怜。

櫟林城这几车送过去,至少能让分部的兄弟们宽裕一阵子,实打实的援助。

“多谢。”陆渊把那几只小瓶收进贴身的工具袋里。

伊莎贝拉摆了摆手,没在这事上多说。

剩下的半天,伊莎贝拉带著陆渊在城外围转了一圈。

櫟林城外围的田地比他昨天远看时估的还大,成片的稻田挨著药田,药田挨著水渠,田垄上走著的人穿著粗布衣裳,弯著腰侍弄地里的东西,见了伊莎贝拉纷纷招手打招呼,她也笑著应。

这儿的人和青铜城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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