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实的亚斯特拉
男子战战兢兢,想说什么,却被摊主用眼神制止。
三人围坐在破旧的桌旁,火光照亮他们的面庞。艾瑞克低声开口:“我们现在进入了亚斯特拉,必须儘快找到黑市的入口。”
莉婭犹豫道:“可是我们该相信他们吗?”她指了指墙角的两人。
艾琳冷冷一笑:“相信?不,我们从不相信。我们要利用他们的恐惧,让他们带我们走进深渊。只要我们比他们更冷酷,他们就不敢撒谎。”
艾瑞克点点头,眼神坚定:“那就这么办。”
亚斯特拉的边境城镇在夜幕中依旧喧囂,金光与阴影交错。街道上的狂欢与市侩声仿佛在向他们宣告:这里的每一步,都是交易;这里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赌注。
夜色在废弃院落的瓦缝中沉下去,只剩下篝火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风从破碎的窗欞里钻进来,带著城外市集的烟火与远处马铃的清响。艾瑞克把剑横放在膝上,目光像利刃一样钉在那两个被绑在墙角的男人身上,摊主与那名男子。周遭静到只剩下虫鸣与远处狗吠的回声,而在这静默之中,问话像是针一般,需极其小心地刺出。
“说吧。”艾瑞克的声音低得像从地下挤出来,“亚斯特拉黑市在哪儿?如何进去?別绕弯子。”
摊主的眼睛鼓得大大的,满是惶恐与贪婪交织的光。他的舌头干得像被晒枯的叶片,手在绳索下不住颤抖。那人吞了口口水,哽咽著说:“別、別急著杀我们,我知道。我们知道入口在巴尔德港的暗潮区。”
“巴尔德港?”艾琳挑起眉毛,心中闪过一丝熟悉感。她曾在旅途中听过这个名字:港口城,富饶,商队匯聚,海风里总是带著交易与背叛的味道,“暗潮区又是哪里?”
摊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口便说:“在港的东南角,有一条被废弃的运河,叫作灰阑运渠。运渠尽头的旧修船厂下,有几处沉箱仓库,退潮时水位落下,能看到一扇隱蔽的铁门。午夜时分,若有人敲出三长两短的暗號,门便会迴响而开。进去了便是条石道,那是黑市的外围,真正的交易区在深处的月影广场与潮落巷。”
艾瑞克凝视著摊主,孔洞般的眼眶里反射著火光。他的思路转动得像磨盘,巴尔德港、运渠、退潮与暗號。这里有著水的规律,潮汐与时间是天然的屏障,极难侦察。
“谁掌管那儿?”艾瑞克继续逼问,“有人名字吗?我们需要入口,但也要知道守门人是谁。”
男子这时哆嗦著开口,声音像碎石滚下坡:“守门的不是一个人,那里有个网络。表面上,掌事的是『红帆行』的中人,名叫瓦尔多;但实权在於几个大商贩和一名被称为『潮母』的女人,她是巴尔德港港务局前台的一个女人,名叫梅丽安。潮母不露面,她坐在幕后。瓦尔多是她的人,他掌管门禁,收取入场费和货物税。你要进去,先得在港口主街的鸽巢酒馆找到一个带倒影纹章的侍者,他会把你带去见瓦尔多。记住,別在人前询问『血腥之萃』这个词。那是禁忌。”
“血腥之萃,”艾琳的指尖在火光下微微颤动,她的眼神冷了,“你们说的那潮母,梅丽安,能靠谁牵扯到这些药剂的供应?”
男子低声道:“梅丽安不直接做买卖,她掌控通路,港务里的舱单、船票、货单,水手的名册,都可以被她篡改。她有几处靠近码头的借宿屋,那些屋子表面上是妓院与饮食,但暗中都是换货与转手的地点。至於供货的,很多是来自亚斯特拉內陆的商团,有的来自远方的商行,更多的,是亚斯特拉本地的皮货行与链商。”
“供货者具体是谁?”艾瑞克的拳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给我个名字。”
摊主与男子相互望了望,像是在互相確认对方有没有背叛。最终摊主嘆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尊严:“有一支被称为『夜帆商队』的团体,他们在夜里过海,带来奇怪的箱子,他们的领头是一个叫做『灰舌』的人,他在瓦尔多的圈子里活动。灰舌人很多,但据说灰舌的主人是个外乡人,他住在城外的『银枝庄』,那庄园表面上是香料与丝绸的进货点,暗地里有艘不登记的船。若你们想追源头,先从灰舌与银枝庄开始。可那地方守得严,外人进出都得登记。”
艾瑞克听著,心里如同一面鼓被敲击。巴尔德港、瓦尔多、梅丽安、夜帆商队、灰舌与银枝庄,一串名字像珍珠一样被拢上线,若能顺次牵引,便能一步步逼近那深藏不露的黑暗。但每一个名字也像匕首,插入得越深,越可能刺到自家。
莉婭紧抿嘴唇,她抬起头看向那两人,眼中既有不信也带著某种冷笑:“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货色,说得倒轻巧。若真是这么容易找到,还需要我们来追?”
摊主哀求道:“我们也没得选!我告诉你们个路,换点命而已。你们別杀我们,去吧,去银枝庄,那儿的人要钱,钱能开出门。”
艾琳的眼神变得更深沉。她合上手掌,思绪像在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编织成网。她低声问:“你们在哪里看到我们的悬赏?谁负责收赏?”
“这是……不是我们能说的名字。”摊主退缩,声音更低,“收赏的是个影子,他只在黑巾楼里现身一次,把悬赏一张张贴在城內的帧柱上。我们只知道赏主给了线索,说目標携带与血腥之萃有关,位於伊瑟尔。但我们不知道赏主真正目的为何。”
“要我们相信你们,”艾琳的声音缓慢而冰冷,“那你们就得证明你们的诚意。告诉我们,灰舌的货多常来?银枝庄的守卫强吗?瓦尔多的手下多还是少?”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鉤子,试图掛起更牢的事实。
两人相视,男子扯著嗓子,摇头道:“灰舌来货,每满七日便有一趟,常在朔日之后那一轮潮起时来。银枝庄守得严。门口的卫卒都是穿银灰袍的,脸上带有莲花纹记,那纹记不是普通守军,这是『行会卫』。瓦尔多手下的执法队不过十来人,多是港口出身的流民,刀快心狠。灰舌来的货多时,瓦尔多会招募临时帮手,把守得更严。但他怕大的动静,怕港务局的注意,梅丽安若有风声,她会立刻把货转庭送到別处。”
艾瑞克吸了口气,像是在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地图。他知道接下来要决定的是直奔巴尔德港去捣毁源头,还是先在此处整合资源。
莉婭忽然插嘴:“可真会起名字。银枝庄听起来好像个优雅的庄园,其实恐怕就是个金匠和皮货行的总店。好啊,我们就去当一次海边的客人,进出庄园看看他们的『丝绸』是否缝著血的味儿。”
艾琳冷冷一笑,那笑不是欢愉,而是一种冷静的预估:“若要去银枝庄,我们必需偽装成买手或官方登记人口,否则会被行会立即扣留。瓦尔多的眼线我们难以骗过;他的手下在港口出没,认识每个码头的面孔。我们需要更隱蔽的进入方式,或暗潮运渠,或借夜帆商队的掩护。鸽巢酒馆和带倒影纹章的侍者,或许是个入口,但要小心:那入口一旦被人察觉,便会变成陷阱。”
摊主听见鸽巢酒馆和倒影纹章,眼神中闪过恐惧:“那侍者名叫罗宛,他很会看人。你们可以找他,但罗宛要价並不便宜。”
艾瑞克沉默。钱,这个世界的万能钥匙,是他们一向所轻视却又最现实的工具。此行的钱已不多,他们出来並没有带太多钱,若要在亚斯特拉深挖,恐怕还需別的筹码或更险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