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与莉婭已向侧撤了三步,按三角站位。卡迪尔身后的弓手与法师也举起弓、抬起杖,黑色的箭头一齐指向她们,法杖顶端的微光像一串安静的蛇眼。但卡迪尔没有下令。他只是侧坐在鞍上,像看戏的客人,耐心、甚至有些好心情地看著场中。

就在此时,一声闷响。眾目所及,少年精灵不知是被黑甲嚇住还是被气势压住,突然两眼一翻,从马背上直挺挺栽下去,“扑通”一声摔在草地上。他的腿抽了一下,毫无形象。周围追兵里先是死寂,隨后一片鬨笑:

“精灵小白鹿!”

“嚇晕了?”

“把他捆起来別挡路!”

莉婭被气笑了,又忍不住上前一步,弯腰把少年拽回草丛:“你给我老实躺著,谁让你抖胆子的?”

少年半醒不醒,脸红得像被火烤过,嘴里还在嘟囔:“我……没……我只是……没吃饱……”

艾琳淡淡瞥了他一眼,袖內指尖一拂,悄悄把他身边的草压低,藏去一半身形:“安静。別抬头。”

卡德洛再不等,巨剑一抖,已迈步直入战圈。他举剑过肩,沉腰、踏步,第一劈劈下,带起一股逼人的风。草丛被这一击压成一条明亮的绿色沟。

艾瑞克迎上,剑锋斜立,肩肘成线,当地架住。巨力从两臂一路压到脊椎,他脚跟微陷,但並未退。两剑错齿,刃背相挤,吱吱作响,像两块冰在日头下相擦。

“还不错。”卡德洛目光冷,“至少不跪。”

“你也不差。”艾瑞克反压半寸,突然松力,剑身一滑,借对方力势沿刃滚下,趁卡德洛手腕微滯,刷地一记斜撩,直取对方护喉缝。

卡德洛身形几乎不动,巨剑一个短短的外旋,像门轴,恰好封住。火星自刃间迸出极小的一点,又被风吹灭。他冷笑:“学了点巧,没用。”

“那试试笨。”艾瑞克踏前,连三记实打,打得快、狠、直,剑背轰击他的巨剑,震音在草地上滚开,惊起了几只棲草的雀。

卡德洛被逼退了半步,眼里第一次掠过一丝不耐:“够了。”

他往地上一跺,巨剑一压再起,横劈、反斩、回抽,重如山,快如霆。艾瑞克把整个人变成一面斜盾,步法沉著,避实就虚,胸腔的呼吸配著刃口的节拍,他不再硬接每一下,而是借角度卸力,让对方的重势一次次斜落在空气里。

“你变了。”卡德洛低声,“不再像只会迎头撞的牛。”

“你也变了。”艾瑞克回,“会说话了。”

两人几进几退,草屑在膝边飞。一次绞刃后,艾瑞克忽地左手鬆开,抬肘撞向卡德洛下頜,右腕旋剑,取其虎口。卡德洛像早有预备,头略偏,护頷挡住,手腕內扣,反以剑柄刺来。两人近身缠三合,骤分。卡德洛手背上裂开一线血痕。血渗出来,沿护手的边缘蜿蜒而下。

卡德洛看了一眼,冷笑敛去,目光沉了:“挺好。”

弓手那边,有人轻轻吸气。法师的杖头更亮了一线。艾琳侧脸向那边微移,声音不高:“你们的主人还没叫,你们就想死?”

箭头微微下垂了些。法师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我说过,不急。”卡迪尔像在享用一杯温度恰好的酒,“看他二人打,是难得的戏。”

战圈中,艾瑞克把剑略收,忽地变招,一记低斩扫向卡德洛膝侧。卡德洛抬腿避过,巨剑顺势下砸,艾瑞克反手撑地,身形弯成弓,剑尖由下而上,嗤地划开他护腿的带扣。铁扣飞起,在阳光下一闪,落进草里不见了。

“別丟东西。”艾瑞克道。

卡德洛脸色铁青:“多嘴。”

他骤退半步,忽地发出一声低沉如兽的吼,整个人的力量一瞬聚拢,巨剑由肩后直抡圆,像半轮黑日压下来。这一击几乎无处可避,艾瑞克脚跟后撤无路,胸口一紧,剑横胸前,撑住!轰然一声,他被推得滑出两步,膝微屈,仍未倒。肩却被震得发麻。

“艾瑞克!”莉婭忍不住低叫一声,指尖已抹上了一枚袖箭。

“不许放。”艾琳压住她手腕,眼神冷,“他能撑。”

“我——”莉婭咬唇,手指青白,还是把箭收了回去。

草原的风翻过他们头顶,像看不见的观眾席。少年终於醒透了一点,揉著后脑勺爬起,悄悄探头,立刻又缩回草里。

卡迪尔坐在鞍上,眼睛微眯,像一只不急著扑的猫:“你们谁也別打扰他们。让卡德洛把旧帐算个乾净。”

“旧帐?”艾瑞克笑了一声,唇角带著血,“旧帐我带著,新帐你却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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