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银叶之心
今日,这座殿堂前所未有的肃然。
艾琳被两名银甲卫士押入,双手虽未缚链,但手背上刻著一道银符,象徵“受控之身”。她的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冷淡。步伐稳,没有半点抗拒。
她的长袍仍是伊瑟尔法师团的制式衣饰,只是边角因连日奔波而显出疲色。胸前的圣纹石被光线一照,微微闪动。
那块石头是她的护符,千面幻境冠军之礼,能压制黑暗魔力,净化术式。
她抬头时,望见正前方的台座。那是王与议会长老所在之处。
国王端坐,银髮垂落,眉眼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的右侧,是精灵议会的七位长老;左侧,是三名法师评议团成员,他们手执符杖,杖顶的符光轻闪。
在殿堂两侧的长阶上,站著来自各地的旁听者:骑士、学者、使节,还有一对男女,艾瑞克与莉婭。
他们被允许旁听,却不得发言。艾瑞克的手紧攥著剑柄,关节几乎泛白。莉婭站在他身旁,眉间的忧色掩不住。
国王先开口。
“艾琳·希尔芙。”
声音轻,却在殿中迴荡。
“你被指控为黑法师,持有並使用被禁的魔法之力。此指控若成,將破坏大陆法契。你可有异议?”
艾琳抬眼,声音平稳:“我没有异议,但我有事实。”
“说。”
“我那日所施展的,確是黑魔法。”她的声音透出冷静的理性,“但我本质上是为了拯救朋友和你们的王子。”
“但你使用的是黑魔力,”左侧的一名长老插言,他的眉心刻著古老的绿色印纹,“黑魔力即是黑魔法的本源。无论意图如何,触及即为禁。”
艾琳转头望向他,微微一笑:“阁下若通晓炼咒之理,应知魔力无善恶之分。咒者之心,才决定术之色。若我有意为恶,那片地早应化为灰烬。”
议会中响起一阵低语。
另一位长老皱眉,沉声道:“言辞巧辩。你既身具黑魔力,为何能掩过歷届法师审测?你是如何隱藏的?”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抬起,微微触及胸前那颗圣纹石。
“我从不主动使用那部分力量。”她的声音很轻,却在殿堂中传得极远,“我体內有两股魔法,一白一暗。白魔法属光,黑魔法属影。圣纹石可抑制后者,使之沉眠。”
“圣纹石?”国王第一次微微俯身,注视那颗石头。
“是的。”艾琳轻声道,“这是我在千面幻境所获的冠军奖品。它的作用,是让正统魔力更纯净,使施法更具威权。但我曾察觉,它也能压制黑暗的躁动,因此我常佩之,以防走偏。”
一位评议团的法师低声与同伴交换眼神,显然,他们知道这枚圣物的力量非凡,也感嘆艾琳有这等神物。
“你承认自己体內有黑魔力?”国王再问,语气不再平淡。
“是。”艾琳低头,手指捏紧袍角,“我从不否认。那是血之遗產,不是我的选择。但我选择了抑制。”
这句话落下,整个殿堂短暂静默。
艾瑞克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坚定:“陛下,她从未用过那种力量伤人!她救了我、救了王子西维安、救了无数无辜者!这不是罪!”
卫士立刻拦住他,但国王抬手制止。
“让他说。”
艾瑞克被放开,深吸一口气,继续:“在风裂塬,是她一人以魔法摧毁了献祭之印,解救了被困的法师和精灵!若没有她,西维安早已被腐蚀!她做的是正义之事!”
“正义,”一位长老冷冷地接话,“正义不代表许可使用禁术。她可能拯救了几人,却也破坏了数百年的法则。”
莉婭忍不住喊道:“那法则若连救人都不许,那算什么法则!”
几名卫士上前,长枪横拦。艾瑞克立刻挡在莉婭面前。
国王微微皱眉,沉声道:“够了。此地非爭辩之所。伊瑟尔的勇士,我们尊重你们的功绩,但这件事,不可凭情感判断。”
艾瑞克的拳头紧了又松,目光落在艾琳身上。她並未回望,只静静地站在那里,肩背笔直,像一根紧绷的弦。
片刻,国王转向评议团。
“她体內的力量,可经仪式鑑定吗?”
“可以,陛下,”左侧的女法师起身,身披金线长袍,声音冷静,“需三日准备,银叶之心可明察灵魂之色,辨其心源。”
“那就三日后,鑑定真偽。”
“陛下,”艾瑞克再一次出声,“她体內的圣纹石已足以证明——”
“证明不了。”国王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圣纹石可净化,但无法洗去根源。黑暗若藏於血,唯有银叶之心能定。”
“银叶之心?”莉婭皱眉,“那是什么?”
“树叶,”身侧的一名精灵卫士答道,“那是赛尔兰树的叶片,能识魂、察咒、断虚偽。”
艾琳终於抬起头,望向王座。她的眼神平静中带著一丝疲惫:“若这能让你们信服,我愿接受。”
国王微微点头:“很好。审议暂缓三日。”
他起身,披风垂地,银髮流光。“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赛尔兰根域。护符由卫士保管,法力禁錮將继续。若你真无罪,银叶之心会替你证明。”
卫士上前,伸手示意。艾琳解下胸前的圣纹石,放在掌中,那光缓缓暗下。
艾瑞克几乎要上前,却被莉婭按住。她低声道:“別碰,她若拒绝,他们就有藉口。”
艾琳转过身,目光掠过两人。她轻轻一笑,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没事的。”
然后,她隨著卫士离开。
殿门缓缓合上。厚重的木声在殿中迴荡,像海浪退去后的回音。
艾瑞克与莉婭站在空荡的台阶上。
良久,艾瑞克才低声道:“她不会有事,对吗?”
莉婭咬了咬唇:“她体內的光会保护她。”
“我怕光救不了她。”
艾瑞克抬头望向殿顶那层半透明的花瓣穹顶,光线从树冠洒下,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影。“我见过她用那股力量,像火,却比火还冷。”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三日吧。”
殿外,风穿过树叶,发出低低的声响。那声音,像远古的吟诵,又像无数精灵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