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恐怖传说
老摩根的故事余韵未消,仿佛给海风都染上了一丝古老的咸腥与神秘。他顿了顿,那双看透无数风浪的眼睛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远方那若隱若现的灰白色雾墙上,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们要去的那个裂帆岛,”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中艰难提起,“根据我们海歌邦代代相传、最古老也最模糊的歌谣记载,它所在的那片海域,很可能就是传说中,卡利斯找到梅莱婭,找到『生命之泉』的地方。”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莉婭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艾瑞克和塞瑞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连艾琳也微微动容,精灵对古老传说和神圣之地的敏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法杖。格拉克虽然对传说兴趣不大,但也竖起了耳朵。
“当然,”老摩根话锋一转,给眾人炽热的好奇心泼了一盆冷水,“那只是传说,是最古老的渔民们在星光下、围著篝火传唱的故事,没人能证实。歌谣里唱到,那里曾经泉水甘洌,草木繁盛,是受到海之精灵祝福的圣地。但后来发生了什么,歌谣就语焉不详了,只说圣地被迷雾笼罩,失去了光辉,变成了航海者的坟墓。”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忌惮,“现在的裂帆岛,和生命之泉、祝福之地这些词,可半点沾不上边。”
就在这时,洛里安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脸上不再是之前讲述西风联盟趣闻时的轻鬆,而是换上了一种混合著学者般考究与冒险家般狂热的神情,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摩根船长提到的传说,与我曾研读过的一些古老航海日誌和冒险者手札不谋而合。”洛里安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他开始娓娓道来,仿佛在展开一幅尘封的、危险而迷人的画卷,“这片迷雾迴廊,之所以被所有理智的航海者视为禁区,並非空穴来风。那些失踪的船只和诡异的传闻,並非水手们杜撰的睡前故事。”
“大约五十年前,”洛里安的声音如同低吟,带著一种將听眾拉入往昔的魔力,他的目光变得幽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那时海歌邦的造船技艺正值巔峰,诞生了一艘被誉为海上堡垒的三桅探险船——海妖號。它並非为了捕鱼或贸易而生,它的龙骨用上了最好的南方铁木,船帆是密织的亚麻,每一块船板都经过精心挑选和加固。它的船长,埃里克,是个名字就能让老水手肃然起敬的人物。他下巴上有一道被缆绳抽出的疤痕,眼神像淬火的钢铁,据说他能通过舌尖尝出海风中的盐分变化来预测风暴,能仅凭星辰和洋流將船驶到天涯海角。”
洛里安的描述绘声绘色,让那艘传奇的船只和它的船长仿佛就矗立在眾人眼前。
“海妖號的使命,就是征服这片被视为不可逾越的迷雾迴廊。他们携带了足够航行半年的淡水和醃肉,舱室里堆满了绘製海图的工具,船员的名单上都是海歌邦最顶尖的水手、瞭望员和导航官。出发那天,港口人山人海,人们欢呼著,將鲜花拋向空中,视他们为开拓未知的英雄。埃里克船长站在舰桥上,对著送行的人群挥舞著他的三角帽,目光坚定,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而非恐惧。他们驶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浓雾,船尾的旗帜在雾气中最后一次翻卷,然后便再无音讯。”
甲板上寂静无声,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吸引,仿佛能听到五十年前那热烈的欢呼和隨后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三个月过去了,”洛里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就在所有人都已绝望,为海妖號举行了海葬仪式之后,一个雾气格外浓重的清晨,一艘名为小海螺的渔船,在距离迷雾边缘不到一海里的地方,发现了它。”
“海妖號就那样静静地、鬼魅般地漂浮在海面上。它的船身乾净得异乎寻常,仿佛刚刚出港,而不是在神秘海域漂泊了三个月。三根桅杆笔直地指向天空,船帆虽然收起著,但缆绳缠绕得一丝不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甲板的晾衣绳上,甚至还掛著几件水手的衬衫和工装裤,它们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像是主人刚刚离开,隨时会回来收取。”
“小海螺上的渔民们先是震惊,隨即爆发出狂喜,他们以为海妖號创造了奇蹟,安全返航了!他们拼命划桨靠过去,大声呼喊著埃里克船长和船员的名字,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海浪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洛里安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听眾们紧张的面孔。
“当他们颤抖著踏上海妖號的甲板时,寒意才真正刺入骨髓。船上空无一人。他们走进船员餐厅,长条桌上还摆放著餐具,盘子里残留的食物早已腐烂发黑,爬满了蛆虫,但刀叉却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一场进行到一半、却被突然中断的宴会。他们推开船长室的门,埃里克船长的航海日誌摊开在桌上,羽毛笔还搁在墨水瓶旁。日誌的最后一行,日期是进入迷雾的第三天,字跡清晰有力,记录著风向转为东南,浓雾依旧,能见度不足十码。船员士气稳定,继续按预定航线前进。然后,便是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他们搜遍了整艘船,”洛里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音,仿佛自己也身临其境,“货舱里的补给原封未动,所有救生艇都牢牢地固定在吊架上,船员们的私人物品,家人的画像、幸运符、菸草袋都留在他们各自的吊床或储物柜里。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血跡,没有挣扎的跡象。整艘船,连同上面的一切,都保持著一种日常的、井然有序的状態,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人。”
“仿佛就在某个瞬间,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海妖號,將船上所有的生命,从经验丰富的埃里克船长到最年轻的船舱侍应生,都凭空抹去了,没有留下任何解释,任何线索。”
洛里安最后以一种近乎梦囈般的语气总结道:“从此,海妖號就成了一个诅咒,一个活著的警告。它再也没有回到港口,而是成为了迷雾迴廊的一部分。偶尔在月黑风高、雾气浓稠的夜晚,会有晚归的渔民声称,在迷濛的雾靄中,瞥见一艘三桅大船无声无息地滑过,船上的灯光幽暗不明,甲板上空无一人,如同一个永不安息的幽灵,在它最后的葬身之地,永恆地巡弋。”
莉婭听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仿佛那样才能抵御那故事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艾瑞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一股冰冷的战慄感顺著他的脊椎蜿蜒而上,他握紧了拳头,感受到辉铸剑传来的微弱暖意,才稍稍驱散了那份无形的恐惧。连一向沉稳的塞瑞安,眉头也锁得更紧了,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对这片海域未知危险的重新评估。老摩根则默默地划了一个海歌邦渔民祈祷的手势,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像是在向梅莱婭祈求庇护。
“海妖號的遭遇令人不寒而慄,但那仅仅是迷雾迴廊恐怖的开端。”洛里安的声音仿佛也沾染了海雾的湿冷,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讲述,而是沉浸在对那些诡异描述的痴迷之中。“不仅仅是船只和船员会失踪,那片海域本身就是活著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仿佛要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银鰭號,一艘坚固的捕海豹船,大约三十年前,为了追逐一群异常肥美的海豹,冒险闯入了迷雾迴廊的边缘。他们遭遇了罕见的平静,海面光滑如镜,浓雾仿佛凝固的墙壁。就在他们以为运气不错时,灾难降临了。”
洛里安的描述变得极具画面感:“倖存者只有一个,老水手巴索洛繆,当救援船只在迷雾外围发现他时,他正趴在一块破碎的船板上,神智已经不清。他在疯人院里度过了余生,大部分时间只是蜷缩在角落,对著墙壁喃喃自语。但在他偶尔清醒的瞬间,他会抓住任何愿意倾听的人,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盯著对方,反覆诉说他那地狱般的经歷。”
“『礁石……礁石活了!』这是巴索洛繆最常尖叫的一句话。”洛里安模仿著那种癲狂的语气,让甲板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坚持说,他们看到远处有一小片看似安全的黑色礁石区,打算靠近那里暂避,並补充一些淡水。就在他们的友船『海浪花號』缓缓驶近,船员们正准备拋锚时,异变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