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

“等等等等等等一他刚拿了沃尔皮杯,然后站在餐桌上唱弗兰基·瓦利,旁边那个萨克斯手还在给他伴奏。这不是电影剧情吗?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电影剧情??”

“我当时在现场!整个花园都疯了!威尼斯电影节办了七十一年,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站在自助餐桌上开演唱会!”

“所以他指的是谁?如果是女人,我宣布全地球的女人今天晚上都在嫉妒她。”

“我刚在维基百科搜了,他22岁??22岁?!”

白时温正准备往下划,看看有没有更具威胁性的评论。

肩膀左侧的空气忽然暖了一点。

崔真理的脑袋从她自己的座位区域慢慢地往这边探了过来。

探得很小心。

脖子伸著,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偷偷地往这边瞟。

航空睡衣的领口因为肩线下滑的缘故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半截锁骨。

她大概以为白时温还在看视频没注意到她。

但白时温的余光系统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过故障。

他刚要转头。

前舱的广播响了。

“各位乘客您好,舱门即將关闭,请將所有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或关机。谢谢。”

韩语先播了一遍,然后英语、中文、法语各播报了一遍。

白时温按灭了平板。

然后食指和中指併拢,按在崔真理的额头正中央。

轻轻一推。

崔真理的脑袋被推回了自己的座位范围內。

“飞行模式了,没得看了。”

她没反抗。

被推回去之后,缩在座椅里,抿著嘴笑。

“本来也没在看。”

“你整个脑袋都伸过来了。”

“我在看窗外。”

“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这边没有窗。”

崔真理不说话了,笑了好一会儿。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

——

舷窗外的天空从戴高乐机场上方的灰蓝色变成了平流层的深紫色,然后在几分钟之內暗了下去。

欧洲的夜追著尾翼跑,但追不上。

他们在往东飞。

往阳光升起的方向。

飞机在爬升到巡航高度之后,机舱里的灯暗了下来。

崔真理的座位那边已经没声音了。

大概是睡了。

白时温也闭上眼。

没睡。

脑子在转。

按照他重生以来给自己制定的路线图,下一步应该是出演tvn的《请回答198》。

白时温想要的角色是崔泽。

下围棋的天才少年。

沉默、木訥、永远慢半拍,但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把所有的温柔给出去了但现在问题来了。

他手里拎著一座沃尔皮杯。

二十二岁的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韩国影史第一人。

他的身价在一夜之间,被强行抬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而《请回答1988》是什么?

是有线台的中等成本群像剧。

申源浩导演又是个抠门狂魔。

他绝对不可能把全剧组百分之八十的演员片酬预算,砸在一个刚刚从欧洲空运回来的新科影帝身上。

剧组根本吃不消这种溢价。

那如果自降片酬呢?

主动跟申源浩说,导演,我不要市场价。给我一个新人的价格就行。

甚至零片酬出演。

我就是想演崔泽。

白时温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转了一圈。

不行。

他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了。

白恩雅他的经纪人。

她的市场价值直接跟白时温的身价绑定,白时温值多少,她就值多少的百分之十五。

朴志勛—他的造型师。

现在他简歷上写著“威尼斯影帝御用造型师”,这个头衔的含金量能让他在首尔造型师圈子里横著走,前提是白时温的身价撑得起“御用”这两个字。

孙南源——他的新媒体合伙人。

insight现在的核心竞爭力就是“跟白时温的独家信息通道”,白时温的身价越高,这条通道的价值就越大。

郑在俊—他的音乐製作人。

虽然跟影帝头衔没有直接关係,但“威尼斯影帝的音乐合作伙伴”这个標籤,足以让他在音乐圈的议价能力上升一个台阶。

这些人全部绑在白时温这块招牌上。

招牌值多少钱,他们就值多少钱。

如果大哥为了什么狗屁艺术追求,带头自降身价去破坏行规,那就等同於亲手把所有跟著他混饭吃的人的饭碗砸个稀巴烂。

哪怕为了崔泽这个角色再怎么心痒,也不能降。

这不是任性不任性的问题。

是责任。

白时温睁开眼,盯著舱壁看了三十秒。

算了。

昨天刚拿了威尼斯影帝,现在躺在三万八千英尺的高空上操心明年的电视剧选角问题,这也太不尊重沃尔皮杯了。

让它至少风光一段时间再说。

想到这。

他按下座椅侧面的阅读灯开关。

从左手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本航空公司配发的空白记事本,以及一支黑色水笔。

拔掉笔帽。

在昏黄的聚焦灯光下想了想。

笔尖落在纸页上,伴隨著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写下了几行字。

“这是我曾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这绝对不是我的终点。”

“我要成为传奇。”

“我要书写自己的歷史。”

“我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当我离去,人们会铭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白时温把笔帽扣回去。

重新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有点中二。

不是“有点”。

是相当中二。

这要是被白恩雅看到,她能把这页纸拍下来存进手机相册里,留作未来三十年嘲笑他的核武器级素材。

但那又怎么样?

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在重生后的第一年里,从一无所有走到了威尼斯电影节的领奖台上。

现在在一个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外人的头等舱隔间里,就著引擎的白噪音和舷窗外的星光,在一本全新的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彻彻底底地自我膨胀个几分钟。

谁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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